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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CGJ
2026/05/12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2,709 字
第7章 画符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晨光照进屋内时,陆潜幽已经起了床。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昨夜的那些酸涩、屈辱和不甘,似乎都被他藏进了心底最深处,面上只余一
片淡然。
沈玉凝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去灶台前热了些粥,又切了一碟菜,
摆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卧房,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眼舒展,嘴
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潜幽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陆潜幽收回手,站起身,走出卧房,在院中站定。
院中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缕晨光穿透
云层洒落下来,将整个小院染上一层淡金色。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需要改变。
不是改变沈玉凝,而是改变自己。他不能一直困在这种情绪里,不能一直被
屈辱和愤怒吞噬。
他还有路要走,还有仙要修,还有更高的境界等着他去攀登。
那些儿女情长,那些夫妻恩怨,终究只是他修仙路上的羁绊。
他不会因为这一点羁绊就停下脚步。
「相公。」
身后传来沈玉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陆潜幽转过身,看见她披着外衫站在卧房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醒了?」他笑了笑,「粥已经热好了,去吃吧。」
沈玉凝点点头,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道:「相公,
你昨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陆潜幽微微一怔:「昨晚?我说了什么?」
「你说……要搬进内城,要学制符,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沈玉凝的声音
很轻,却很认真,「这些话,你从前从来不会说。」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
沈玉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
指相扣。
「相公,」她低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你。」
陆潜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暖意虽小,却足以在
漫漫长夜中给他一点微光。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屋内,在桌前坐下,相对而食。
陆潜幽看着她,忽然开口:「玉凝。」
「嗯?」
「等搬进内城,我会重新布置一个修行室,专门用来制符。到时候,你可以
在旁边帮我打下手,也可以自己修行。」
沈玉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相公真的打算学制符?」
「嗯。」陆潜幽点头,『已经有了门路,只差练习。我手头还有些灵石,足
够买一批制符材料了 。」
沈玉凝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潜幽问。
「相公……」沈玉凝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听说制符很费神识,你
的修为才炼气四层,会不会太勉强了?」
陆潜幽笑了笑:「修为可以慢慢提升,制符也可以慢慢学。我不求一步登天,
只求能在这仙城中有一技之长,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日日为几枚灵石发愁。」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相公既然想好了,我便支持。」
两人吃过早饭,陆潜幽收拾了碗筷,便去了后院的小屋。
这是他闭关修行的地方,如今被他改造成了一半修行一半制符的所在。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几摞符纸,桌上一支符笔,一方砚台,几瓶符墨,还有几
枚刻着符文的玉简。
陆潜幽在桌前坐下,取出蕴符术的玉简,又仔细研读了一遍关老道昨日指点
他的那些要点。
蕴符之术,讲究的是「以灵蕴符,以神养符」。 与寻常制符不同,蕴符术
制成的符篆不仅品质 更高,而且可以反复充能使用。但相应的,对 制符者的神
识要求也更高。
以陆潜幽炼气四层的神识强度,勉强能够尝试绘制最低级的一阶符篆。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拿起符笔,蘸了
符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笔尖落下。
第一笔,灵力注入,符纸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第二笔,神识牵引,那光亮沿着笔尖的方向缓缓流淌。
第三笔……
啪。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陆潜幽看着桌面上的灰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失败了。
他没有气馁,又取出一张符纸,重新开始。
第二张,在第四笔时燃烧。
第三张,第五笔。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桌上的灰烬越堆越多,空气中的焦糊味也越来越
浓。
陆潜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识消耗极大,脑袋隐隐作痛。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失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笔法越来越熟练,灵力注入越来越精准,那张符篆的雏形也在一笔一笔地完
善。
第十二张符纸。
陆潜幽提笔,蘸墨,落笔。
灵力如丝,神识如线,笔尖在符纸上行走自如,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划
都行云流水。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青光,随即又缓缓黯淡下去,化
为一个完整的符篆印记。
成功了。
一张最简单的一阶聚水符。
陆潜幽放下符笔,看着桌上那张符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低级符篆,虽然品相只能算勉强及格,但这是他亲手绘制
的,是他从无到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看来,自己还是有一定的符道天赋。
「相公? 」
门外传来沈玉凝的声音。
陆潜幽拿起那张聚水符,起身推门而出。沈玉凝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
茶,看见他出来,便将茶递了过去。
「累了吧?喝口茶歇歇。」
陆潜幽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符篆,递到她面前。
沈玉凝接过,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符篆?相公你画出来了?」
「嗯。」陆潜幽笑了笑,「一阶聚水符,虽然品相不太好,但能用。」
沈玉凝捧着那张符篆,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惊喜和钦佩。
「相公,你太厉害了!」她忍不住称赞道,「才练了半日就画出了符篆,我
听人说,很多制符师学了几个月都画不出一张完整的符呢。」
陆潜幽心中升起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淡然: 「运气而已,离真正的制符
师还差得远。」
沈玉凝将符篆还给他,又道:『相公,你今日还要继续画吗?要不要先休息
一下,吃点东西 ? 」
陆潜幽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正午。 他点了点头,道:「先吃饭
吧,下午再画几张。」
两人回到屋内,陆潜幽吃着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制符的事不能急,需要慢慢练习,慢慢积累经验。但搬进内城的事,却不能
再拖了。
赵碧心虽然答应不再跟踪他,但陆潜幽信不过她。青藤商会是仙城的商会之
一,势力庞大,耳目众多。赵碧心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
明。
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找一个青藤商会不易监控的地方,安静修行,安静制
符。
至于那些高年份灵药……
陆潜幽眼神微沉。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售了。赵碧心已经盯上了他,他若是再拿出高年份灵
药,无异于自投罗网。
好在手头的灵石还算充裕,加上培元丹足够他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相公在想什么?」沈玉凝见他走神,问道。
陆潜幽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搬家的事。」
「搬家?」沈玉凝放下碗筷,「相公真的决定了 ? 」
「嗯。」陆潜幽点头,「这几日我便去内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院。租金
贵一些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听相公的。」
陆潜幽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凝,」他认真道,「等搬进内城安顿下来,我会好好修行,早日突破炼
气五层。等我修为再高一些,便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沈玉凝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在彼此之间流转。
吃过饭,沈玉凝收拾碗筷,陆潜幽又回到了后院的小屋。
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堆灰烬和那张聚水符,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制符也好,修行也好,搬进内城也好,这些都只是手段。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沈玉凝……
陆潜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昨夜别过脸的画面。
心痛吗?痛的。
但他不会让这份痛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符笔,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静心凝神。
窗外,夕阳西斜,将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橘红色。
笔尖在符纸上行走,灵力丝丝缕缕地注入,神识牵引着那些线条,构成一个
个复杂的符文。
这一次,他画得更稳了。
也许制符真的需要天赋,但更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而他陆潜幽,从来不缺
这两样东西。
他在这间破旧的小屋中,一笔一划地画着那些符篆,仿佛在画着自己的命运。
一笔一划,一个符文一个符文,慢慢地,将他从那泥沼中拔出来。
天色渐暗,沈玉凝又送来了一碗茶。陆潜幽接过喝了几口,让她先休息,不
必等他。
沈玉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陆潜幽放下茶碗,拿起符笔,继续。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那张聚水符旁边的符纸上,又多了几张新的符篆-一虽然品相都不算好,但
至少都能用了。
陆潜幽放下符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
不仅是画出了几张符篆,更重要的是,他对蕴符术的理解更深了一层。那门
古老的制符之术,远比他想象的玄妙,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用心钻研。
他站起身,推开小屋的门,走进院中。
夜风拂面,清凉如水。头顶的星空璀璨,月光洒落,将整个小院照得朦胧如
画。
陆潜幽站在院中,望着那片星空,心中一片宁静。
少许,他转身走回屋内,轻手轻脚的在沈玉凝身边躺下。
……
三日后,陆潜幽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人青衫束发,腰系玄色缎带,脚蹬一双厚底快靴,虽面容依旧清瘦,却
比平日里那副落魄模样精神了许多。
他抬手正了正发冠,又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
他今日要进内城打探住处,若是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莫说租院子,
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出门时,沈玉凝正在院中晾晒被褥。见他换了新衣,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
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相公今日这是要去哪里?」
「进城转转。」陆潜幽随口答道,「看看能不能寻个合适的营生。」
沈玉凝没有多问,只是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早去早回。」
陆潜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内城与外城虽仅隔一道城墙,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城尘土飞扬,街道狭窄逼仄,两侧房屋低矮破旧,行人多是衣衫褴褛的底
层散修,愁眉苦脸,步履匆匆。
内城却是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
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许多。
来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偶尔还能见到驾驭法器低空飞过的修士,衣
袂飘飘,好不潇洒。
陆潜幽走在朱雀大街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
灵兽铺,应有尽有,门庭若市。
他曾在这些店铺门口徘徊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进过门槛。不是不想,是不敢。
兜里没有灵石,进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如今不同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这些日子攒下的灵石,虽不算多,但足
够在内城立足了。
陆潜幽来到内城东侧的一家房屋中介--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木
匾,上书「安居阁」三个字。
推门而入,一名中年文士正伏案记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
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道友,可是要租院子?」
陆潜幽点了点头:「劳驾,内城可还有僻静些的小院出租?」
中年文士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簿册,翻开几页,道:「僻静的小院倒
是有几处,不过价格不菲。道友想要什么价位的?」
「灵石不是问题。」陆潜幽淡淡道,「关键是安全、清净,最好有独立的灵
脉。」
中年文士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
他取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地址,递了过来:「这几处都是符合道友要
求的,道友可以先看看,若有中意的,再谈价格。」
陆潜幽接过纸条,放在桌上展开。
纸条上写着三处院落,每一处后面都附有简要说明。
第一处,位于内城东侧,靠近仙龙道场。院中有准二阶灵脉,占地三亩,前
后三进,环境清幽,曾是某位筑基修士的别院。租金--每年三千灵石。
陆潜幽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倒不是租不起,而是太张扬了。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住进这样的院子里,就像乞丐穿了龙袍,不是风光,
是找死。
况且,这院子靠近仙龙道场,往来的都是高阶修士,他若住在那里,一举一
动都落在旁人眼中,还如何研究那苍翠小瓶?
第二处,位于内城南侧,紧挨着城墙,距离外城仅一街之隔。
院中有一阶灵脉,占地不大,前后两进,胜在价格便宜,每年只需八百灵石。
但说明中特意注明周围邻居多为散修中的刺头,不好相处。
陆潜幽沉吟片刻,也将其搁置一旁。他搬进内城是为了安全,若是搬到一群
刺头中间,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第三处,位于内城西侧,六福商会名下的一处院落。
院中有一阶顶尖灵脉,占地约两亩,前后两进带一个小后院。说明中格外注
明--此院之前是六福商会一位有大功劳的老人的住所,老人去世后便一直空置。
周围住的都是依附六福商会的各类手艺人--制符师、炼丹师、阵法师,品
性端正,邻里和睦。租金每年一千二百灵石。
陆潜幽的目光在这第三处院落上停了许久。
六福商会,他知道这个名头。这是仙城中最有势力的几家商会之一,主营丹
药和法器,口碑不错,极少听说欺压散修的事。
院落在他们名下,安全上至少比别处有保障。而且周围住的都是手艺人,这
样的人家多半喜静不喜闹,正合他的脾性。
最重要的是--后院。
「道友,这六福甲五院,现在可还空着?」陆潜幽指着第三处,问道。
中年文士看了一眼,点头道:「空着。不过这是六福商会的产业,要租的话
得直接去六福商会谈,我们安居阁只负责介绍。」
陆潜幽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入袖中,付了一枚灵石的咨询费,起身告辞。
六福商会的总舵位于内城西侧的永安坊,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大院,门前
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六福商会」,笔力遒劲,气
势恢宏。
陆潜幽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前堂比青藤商会的药铺还要大上三分,柜台后站着几名年轻男女,穿着统一
的青色制服,正在招呼客人。
陆潜幽走到柜台前,说明来意,一名小厮引着他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一间
花厅。
「道友稍候,我家少主稍后便来。」小厮斟了一盏茶,躬身退下。
陆潜幽在花厅中坐着,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花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苍远;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梅,
清香袭人;角落里一座铜炉,袅袅檀香从中飘出,沁人心脾。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潜幽起身,只见一人推门而入。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身量高挑,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他头戴白玉冠,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束一条碧玉带,带下垂着一枚龙形玉
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气息--筑基三层,而且根基极为扎实,法力浑厚
内敛,一看便知是名门子弟,受过极好的培养。
「在下姜乘风,六福商会少主。」那人抱拳一笑,声音清朗如玉振,「可是
道友要租甲五院?」
陆潜幽连忙还礼:「在下陆潜幽,久仰姜少主大名。」
姜乘风摆了摆手,笑道:「陆道友不必客气,坐。」说着,他在主位坐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陆潜幽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道友是散修?」他问得随意。
陆潜幽点头:「散修,炼气四层,在外城住了多年,近来想搬进内城,寻个
清净地方修行。」
「炼气四层……」姜乘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甲五院的灵脉是一阶顶尖,
对炼气期修士来说绰绰有余。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陆道友可知道,那院子之前的住客,是一位筑基期
的老前辈?」
陆潜幽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的财力。他面上不露声色,从怀中取
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一年的租金,一千二百灵石,在下可以先付清。」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一
千二百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姜乘风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他将储物袋放下,重新
打量了陆潜幽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陆道友爽快。」他笑道,「既然如此,这甲五院便租给道友了。五年为期,
如何?」
陆潜幽点头:「可以。」
姜乘风唤来一名管事,取来租赁契约,两人各自签名画押。
陆潜幽付了五年的租金--六千灵石,又将契约仔细收好,心中一块大石总
算落了地。
「陆道友,可要去看看院子?」姜乘风起身,「正好我今日无事,陪道友走
一趟。」
陆潜幽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出了六福商会,沿着永安坊的青石路向西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条僻
静的巷弄。
巷弄两侧种着翠竹,竹影婆娑,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漏下斑驳的光影,洒在
地上,如梦似幻。
巷弄尽头,一座院门掩映在竹影之中。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甲五」
二字,字迹古朴,颇有几分风骨。
姜乘风推开门,侧身让陆潜幽先进。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陆潜幽便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灵气温暖而柔和,如同春日里的和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每一个毛孔
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适。
院子的布局极好。
前院宽敞开阔,青砖墁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雕花,颇为精致。
院中种着几株青竹,竹下有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副围棋,棋
子落满了灰尘,想来是上一位住客留下的。
穿过前院,来到中庭。中庭比前院小一些,却更为雅致--一座假山立于中
央,假山上爬满了青藤,藤叶间点缀着几朵小花,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假山下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其中悠闲地游弋。
「中庭两侧是客房和书房,陆道友日后若有客人来访,可以安置在这里。」
姜乘风边走边介绍。
最后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和中庭都小,却最为幽静。院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地面铺着细碎的青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院角种着一片青竹,竹影深深,
遮住了半面院墙。
后院的精华在于东侧的一间密室。
姜乘风推开密室的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约莫四丈见方,中央是一座天然温泉汤池,池中泉水清澈,蒸腾
着袅袅白雾。
汤池四周用青石砌成,石面上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温热的灵气从阵纹中散
发出来,与汤池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温养之力。
「这温泉汤池是上一位住客花了大价钱建的。」姜乘风指着池中的阵纹道,
「汤池下方连通一阶顶尖灵脉,在此修行,事半功倍。尤其是突破瓶颈时,泡在
温泉中运转功法,能极大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陆潜幽站在汤池边,感受着那股温热而浓郁的灵气,心中暗暗赞叹。
这密室,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长青合道诀的修行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有了这温泉汤池和一阶顶尖灵脉,
他的修行速度至少能再快三成。
「陆道友觉得如何?」姜乘风问道。
陆潜幽转过身,点头道:「甚好。这里我很满意。」
姜乘风笑了笑,目光在后院中扫了一圈,忽然道:「陆道友可是打算在后院
种些什么?」
陆潜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闲来无事,种几株灵药打发时间而已。」
姜乘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回到前院,姜乘风将院门钥匙和阵法令牌交给陆潜幽,又交代了几句关
于灵脉使用和维护的事宜,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陆潜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陆道友,内城不比外城,凡事多加小心。」他顿了顿,又笑道,「若有什
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六福商会找我。」
陆潜幽抱拳道谢,目送他离去。
等姜乘风的背影消失在巷弄尽头,陆潜幽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
出一口气。
他看着手中那块温润的阵法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甲五院,从今日起,便是他的家了。
当日下午,陆潜幽没有知会任何人,直接带着沈玉凝搬进了甲五院。
他的全部家当不过两只木箱、一床被褥、几件换洗衣物,外加那只苍翠小瓶
和一堆丹药法器。
沈玉凝的东西更少,只有一只旧木匣,里面装着几件首饰和一些零碎物件。
两人雇了一辆灵兽车,将东西搬上车,沿着外城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破旧街道,
穿过城门,驶入内城。
沈玉凝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破旧逼仄的平民窟变成宽阔整洁的街道,
从灰扑扑的低矮房屋变成雕梁画栋的楼阁,整个人像在做梦一般。
「相公……」她转头看向陆潜幽,眼眶微红,「我们真的搬进内城了?」
陆潜幽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嗯,真的。」
灵兽车在甲五院门口停下。陆潜幽付了车资,推开院门,扶着沈玉凝跨过门
槛。
沈玉凝站在前院中,看着眼前宽敞的院落、青砖黛瓦的厢房、婆娑的竹影、
石桌上的围棋,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相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我们的院子?」
陆潜幽点头:「喜欢吗?」
沈玉凝没有回答,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快步穿过前院,走进中庭,看了假山,看了小池,看了那些锦鲤,又跑进
后院,推开密室的门,看着那蒸腾着白雾的温泉汤池,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无
声地哭了起来。
陆潜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们两人的父母都是清贫的散修,一辈子住在外城的平民窟里,从未享用过
独立的灵脉,从未住过这般大的院落。
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住进内城,哪怕只住一天也好。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如今,他的儿子替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沈玉凝哭了许久,才擦干眼泪,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陆潜幽。
「相公,谢谢你。」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让我住进这
么好的地方。」
陆潜幽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当夜,夫妻二人在中庭的石桌上摆了一桌好酒好菜。
菜色简单,却比外城那间破屋里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香甜。
月光洒落,竹影婆娑。两人对坐饮酒,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脸上都带着笑。
酒过三巡,沈玉凝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道:「相公,你说咱们以后会不
会越来越好?」
陆潜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会的。」
「真的吗?」
「真的。」
沈玉凝笑了,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陆潜幽也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院墙上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竹上,心中却不像面
上那般平静。
搬进内城,开销比外城大了何止十倍。
甲五院虽然好,但维持院中的遮掩阵法每月就要耗费三十块灵石。再加上日
常开销、修行所需,每个月至少得支出上百灵石。
而他手头的灵石虽然还有一些,却经不起这样坐吃山空。
更何况,他在内城没有营生。
外城可以摆地摊,内城却禁止在街边摆摊。想要在内城立足,要么有一门手
艺,要么有稳定的灵药来源。
手艺他有,制符。但问题是他还没有名声,画的符没人买。
灵药他也有,苍翠小瓶可以催熟灵药,但那东西见不得光,青藤商会的赵碧
心还在盯着他,他不能再轻易出手。
得想个办法才行。
「相公?」沈玉凝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陆潜幽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以后的事。」
沈玉凝放下酒杯,认真道:「相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出去找个活计。」沈玉凝看着他,目光恳切,「我看到不少店铺在招
掌柜。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算账、招呼客人这些事还是做得来的。赚些灵石贴补
家用,总比在家闲着强。」
陆潜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要太累。」陆潜幽看着她,「赚多赚少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沈玉凝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两日后,沈玉凝便在六福商会的一家店铺中找到了一份掌柜的差事。
店铺在永安坊的街口,离甲五院不远,走路只需一刻钟。
店中售卖各类丹药,生意不错,需要一名能写会算的掌柜打理日常事务。
沈玉凝的月俸是八十灵石,虽然不多,但足够覆盖甲五院每月的阵法开销了。
陆潜幽送她去店铺报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往里看了一眼。
店中五六个女修,都是炼气期的修为,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正在整理货架。
他见都是女修,心中便放松了些,嘱咐沈玉凝几句,转身回了家。
……
姜乘风完成每日必定的修行,静极思动,便打算去父亲安排给自己打理的铺
子看看。
他一进门便看见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伏在柜台上整理账册。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
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乘风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见过太多美人--仙城中那些名门闺秀、青楼花魁、女修中的佼佼者,环
肥燕瘦,各有风姿。
可眼前这个女子,与她们都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而是一种朴素而内敛的美,像一株开在山野间的
白色山茶花,不张扬,不争艳,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尤其吸引他的是她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忧郁--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又像是背
负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苦楚。
这种忧郁让她整个人多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越发引人遐想。
「这位是?」姜乘风走到柜台前,目光始终落在沈玉凝身上。
店里的老管事连忙介绍:「少主,这是新来的掌柜,姓沈,名玉凝。炼气四
层修为,算账极好,人也勤快。」
沈玉凝抬起头,看见姜乘风,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少主。」
姜乘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沈掌柜是新搬来内城的?之前住在哪
里?」
「回少主,之前住在外城。」沈玉凝答得简短,语气恭敬却疏离。
姜乘风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店铺管理的问题,沈玉凝一一作答,条理
清晰,井井有条。
姜乘风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沈掌柜做事很细致。」他最后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店铺。
但从此以后,他来这家店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每次来都会在柜台前站一会儿,跟沈玉凝说几句
话。
后来变成每天都要来,有时候一天来两三次。他说话风趣,出手大方,时不
时带些点心零嘴分给店里的女修们,几次下来,众人都对他印象极好。
唯独沈玉凝,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是感觉不到姜乘风的目光。
那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种
隐隐的占有欲。
她见过这种目光,在外城那些地痞流氓眼中,在李宇鸿眼中,她都见过。
不同的是,姜乘风比那些人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分寸。
他从不对沈玉凝动手动脚,说话也总是彬彬有礼,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但他的眼神,他那若有若无的靠近,他偶尔「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指,这
一切都让沈玉凝感到不安。
这一日傍晚,沈玉凝下值后匆匆往家赶。
姜乘风跟了出来,走在她的身侧,笑道:「沈掌柜走这么急做什么?天色还
早,不如我请你吃顿饭?」
沈玉凝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多谢少主好意,家中还有事,不便耽搁。」
「哦?家中还有人在等?」姜乘风似笑非笑,「是令尊?还是……」
「是妾身的相公。」沈玉凝打断他,语气微冷,「少主,妾身已是人妇,不
便与外男独处。告辞。」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姜乘风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眼中
闪过一丝阴鸷。
已为人妇?
有意思。
他最感兴趣的,恰恰就是这种有夫之妇。那种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纠结,
那种背着丈夫偷情的刺激,那种将良家女子一步步变成胯下玩物的征服感。
这一切都让他着迷。
这家店铺里的四个炼气女修,哪一个不是有夫之妇?可最后还不都是被他死
缠烂打拿下了?
如今那几个女人,哪个不是乖巧得像条母狗,随叫随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玉凝,也不会是例外。
姜乘风心中想着,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住在哪里,家中是什么情况,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玉凝在前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弄,最终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推
开了一扇院门。
姜乘风远远地站在暗处,抬头看向院门上方的木牌,瞳孔猛地一缩。
甲五。
六福甲五院。
这竟然是他们六福商会的产业!
姜乘风愣了片刻,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个女人住在他家的院子里,丈夫不过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拿什么跟他斗?
他不必着急,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才最有滋味。
……
沈玉凝回到家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陆潜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沈玉凝换了鞋,走进后院。陆潜幽正坐在院角的竹林中,面前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铺着符纸,手中握着符笔,正在描画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专注。
沈玉凝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见他画完一张,才开口道:「相公,今日店
铺的东家又来了。」
陆潜幽放下符笔,抬头看她:「怎么了?」
沈玉凝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人……似乎不是什么正经人。
每次来都盯着我看,还总想凑近说话。今日下值,他还要请我吃饭。」
陆潜幽眉头微皱:「谁?」
「六福商会的少主,姜乘风。」
陆潜幽想起那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心中微微一沉。
他见过姜乘风,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人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阴鸷。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陆潜幽问。
「倒是没有动手动脚。」沈玉凝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衣角,「但他的眼神…
…我不喜欢。」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修仙之人,大多清心寡欲,
岂有沉迷女色的?玉凝,你想太多了。姜乘风是六福商会的少主,家大业大,身
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不会对你一个炼气期的掌柜有非分之想的。」
沈玉凝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姜乘风今日是怎样看她的,告诉她姜乘风的手指
是怎样「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告诉她那些同事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说出来,相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挑拨他与六
福商会的关系?毕竟,这甲五院可是六福商会的产业,他们一家都指望着这院子
安身立命。
况且,她也没有证据。姜乘风做得很巧妙,每一个举动单独拿出来看都无可
指责,只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到那种似有若无的侵犯。
「相公说得对。」沈玉凝最终只是笑了笑,「是我多想了。」
陆潜幽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拿起符笔,继续描画。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沈玉凝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陆潜幽独自坐在竹林中,握着符笔的手却没有
动,目光落在面前的符纸上,眼神幽深。
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姜乘风这个人,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不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对一个
炼气四层的散修如此客气,甚至亲自陪同去看房,这本身就有些反常。
如今玉凝又说他不安好心……
陆潜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怀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座仙城之中的黑暗,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多
得多。
李宇鸿对玉凝做下的事,不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生的吗?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苍翠小瓶,瓶身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青光。
若姜乘风真敢对玉凝下手……
陆潜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太弱了,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筑基三层的姜乘风
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忍,就是修行,就是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的妻子,强到不再让任何人觊觎他的东西。
夜色如水,月光洒落。
陆潜幽放下符笔,起身走进密室。他脱下外袍,走进温泉汤池,温热的泉水
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灵脉中的灵气透过阵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运转长青合道诀,青色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需得一步一个脚印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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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个L的平方 于 2026-5-12 00:10(GMT+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