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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己
2026/05/28 首发于第一会所、p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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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 54326
第五十一章初夜
王五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握
着,好像一松手她就会跑似的。楚寒衣也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月光明
晃晃的,照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王五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那个……我……」
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楚寒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
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张着,像个傻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五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是想说……你、你真好看。」
楚寒衣愣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王五看见她笑了,胆子大了些。松开她的手,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烫得厉害。指腹从脸颊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耳后,碰到耳垂的时候,楚寒衣整
个人抖了一下。
「你冷?」
楚寒衣摇摇头。她不冷,她热。
那只手从耳后滑到脖子上,又滑到肩膀。楚寒衣的肩膀很硬,绷得紧紧的。
王五轻轻按了按,按不动。
「放松点。」
楚寒衣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王五的手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上,
又往下摸。
楚寒衣忽然开口了。
「我……我是第一次。」
王五的手僵住了。
楚寒衣低着头,声音很平:「我为了师哥守了四十三年,没让别人碰过。我
以为他会娶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后来才知道,他不要我。」
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好。都留给你了。」
王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在抖。
「我……我王五……」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寒衣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低下
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王五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楚寒衣脸红得厉害,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王五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那双眼睛里有月光,亮亮的,软软的。他
凑过去,嘴唇碰了碰她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他不敢用力,就那么轻轻碰着。
楚寒衣闭着眼,睫毛在抖。
他慢慢用力,把嘴唇贴上去。还是凉的,但软得厉害。轻轻吮了一下,楚寒
衣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攥着他的衣角。他含住她的下嘴唇,吸着。楚寒衣忽然张
开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不重,像猫咬人,痒痒的。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过来,嘴唇贴上去,含住,舌
头伸进去。楚寒衣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的衣裳。
吻了很久,吻到嘴唇发烫,吻到楚寒衣喘不上气,才松开。楚寒衣靠在他怀
里,喘着气。
王五低下头,看见她闭着眼,睫毛还在抖,嘴唇红红的,湿湿的,微微肿起
来。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王五的手抖得厉害,解她的扣子。解了半天,露出里头的肚兜。把肚兜也解
了,月光照在她身上。楚寒衣的肩膀很瘦,锁骨突出来,胳膊上有伤疤,一道一
道的。
王五低下头,亲了亲肩上的那道疤。楚寒衣身子一颤。
他又亲了亲胸口。楚寒衣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王五含住她的
乳尖,轻轻吸了一下。楚寒衣整个人都抖起来,哼了一声。
手从胸口滑下来,把她的裤子脱了。楚寒衣光着两条腿坐在床上,腿很长,
小腿上的肌肉鼓起来一块。腿上有伤疤,比胳膊上还多。王五亲了亲腿上的伤疤,
从膝盖亲到大腿。楚寒衣绷得紧紧的。
王五站起来,把自己的衣裳脱了,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楚寒衣看见他腿间
那东西,硬邦邦地翘着,脸一红,把眼睛移开。王五也红了脸。
楚寒衣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也拉到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月光照在
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王五翻了个身,面朝她。楚寒衣也翻了个身,面朝他。面对
面躺着。
「我要注意什么?我该怎么做?」楚寒衣忽然问。
王五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别一会儿一脚把我踹下去就行。」
楚寒衣愣了一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王五嘿嘿笑了。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腰,把两个人贴在一起。
王五低下头,亲她的嘴。楚寒衣张开嘴,舌头伸出来,碰到他的舌头。两个
人的舌头缠在一起。
王五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落在她腿间。楚寒衣张开腿,他的手指伸进去,
摸到一片湿。王五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湿痕。
「你湿得真快。」
楚寒衣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看他。
手指在腿间摸索,碰到那处凸起。楚寒衣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
哼。手指往下滑,滑到那处凹陷,慢慢伸进去。里头又湿又热。楚寒衣咬着嘴唇,
手攥着床单。
王五把手指抽出来,翻了个身,压在她身上。楚寒衣搂着他的脖子。
身体下沉,那东西顶在腿间。楚寒衣低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龟头抵在湿
漉漉的肉唇中间,沾着亮晶晶的黏液,在月光下反着光。她没见过这东西离自己
这么近,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王五慢慢往前顶。龟头撑开两片肥嫩的肉唇,陷进去半寸。楚寒衣「嘶」了
一声,眉头皱起来——那东西太粗了,入口被撑得发白,绷得紧紧的。王五停下
来,低头看两人连接的地方。水很多,顺着茎身往下淌,把毛都打湿了。
「疼?」
楚寒衣咬着嘴唇,摇摇头。
又往里顶了寸许。楚寒衣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龟头像一个小拳
头,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撑开肉壁。每一寸进去都带着撕裂般的胀痛,她抓着
床单,指节发白。
插到一半的时候,顶不动了。里面紧得像一道肉箍,死死卡住龟头。楚寒衣
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浅。
「卡住了。」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王五的脸涨得通红,手臂撑在她两边,青筋暴起。
她知道他忍得难受。
「你……」楚寒衣喘了口气,「你用力。」
王五犹豫了一下,腰一沉,一用力,整根顶了进去。楚寒衣闷哼一声,身体
猛地弓起来,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里面忽然涌出一股热液,裹住他
的整根东西,顺着茎身的缝隙往外渗,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
王五趴在她身上,不敢动。里面又紧又热,肉壁一缩一缩地吸着他,像无数
张小嘴在吮。舒服得头皮发麻,但咬着牙,一动不动,只低头看楚寒衣的脸。眉
头皱着,嘴唇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呼吸也匀了一些。
「好了?」声音又低又哑,额头上全是汗。
楚寒衣点点头,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轻轻动了一下屁股,那东
西在体内蹭了一下,两人同时「嗯」了一声——她是因为酸胀,他是因为太舒服
了。
王五试着往外抽了一点,只退了不到一半,又慢慢顶回去。这一下顶得比刚
才深,楚寒衣能感觉到龟头顶到了最深处一个软软的、滑滑的地方,酸得整个人
都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王五又抽出来,这回抽得多一些,退了七八分,
只留一个头在里面,停一停,再慢慢顶进去。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住不动,让
那东西埋在里面,感受楚寒衣身体里一缩一缩的吮吸。
「舒不舒服?」声音低低的。
楚寒衣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般慢慢动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又轻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楚寒衣能感
觉到那东西在体内进出的轨迹——龟头刮过肉壁上的每一道褶皱,带出一股又一
股的水。水声越来越响,「噗嗤噗嗤」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她听着那声
音,脸更红了,把脸埋在王五胸口,不敢抬头。
「你……你不用这么慢。」楚寒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脸埋在枕头里,不
看他。
王五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的耳朵根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呼吸又急又浅,
胸口起伏得厉害。忽然明白了——不是嫌他慢,是受不了了。
王五笑了,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朵:「那我要快了?」
楚寒衣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王五开始加快速度。先是快了一点,每一下还是顶到底,但抽出来的速度快
了,顶进去也快了。楚寒衣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晃动,乳房一颤一颤的。王五伸
出一只手握住一个,拇指按在乳尖上轻轻揉着。楚寒衣「啊」了一声,身体猛地
缩了一下,下面也跟着收紧,夹得他差点没忍住。
王五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又继续。这一回不再试探
了,一上来就是又快又稳。他把楚寒衣两条腿架在自己胳膊上,整个人压下去,
一下一下地顶。楚寒衣能看见自己被他顶得乳房乱晃,能看见那东西在身体里进
进出出——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圈粉红色的嫩肉,每次顶进去都把那些嫩肉送回
去,连带着挤出一股白浆。
王五顶了几十下,忽然停下来。
楚寒衣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王五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得
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了?」
王五没说话。他把楚寒衣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她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
去,那东西从臀缝里找到入口,慢慢顶了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楚寒衣整个
人都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啊——」,又尖又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
弦。
王五一只手扶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从腋下穿过去,握住一只乳房,拇指按
着乳尖轻轻揉着。他开始动了,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楚
寒衣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透出来,又低又哑。
「啊……啊……王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王五加快了速度。先是快了一点,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楚寒衣被顶得
整个人往前耸,脸从枕头上滑下来,埋在胳膊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
哭又像喘。王五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把楚寒衣顶得往前一冲,
乳房在身下晃荡,乳尖蹭着床单,蹭得她浑身发麻。他抽出来,只留龟头在里面。
停了一息,然后猛地整根插进去。楚寒衣「啊」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又抽出
来,又猛地插进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每一下都插
到最深,顶到那个软软的、滑滑的地方,停一停,再抽出来。
「啊——啊——啊——」楚寒衣的叫声跟着节奏,一下一下的,又尖又密。
王五插了十几下这样重的,又换回那种又快又浅的插法。这回快得像疾风骤
雨,只插一半就抽出来,再快速插进去,再抽出来。楚寒衣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
耸的,臀肉在他的撞击下泛出红晕,「啪啪啪」的声音混着「噗嗤噗嗤」的水声,
在屋里响成一片。
「啊……啊……王五……王五……慢……慢一点……」楚寒衣的声音断断续
续的,像是喘不上气。
王五没慢,反而更快了。楚寒衣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越来越热,越来越滑,
那东西在体内快速进出,每一次摩擦都带出一股酥麻,从那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
骸。手抓着床单,指甲都陷进去了,嘴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啊啊啊」的
单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不行了……不行了……我……我……」声音忽然断了。
王五感觉到她身体里猛地一缩,死死夹住他,那股劲儿从深处涌出来,一波
一波的,裹着他,挤着他,吸着他。王五咬着牙,又狠狠插了几下。
「啊——!」
楚寒衣猛地仰起头,整个人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身体里那股热液涌出
来,浇在他的龟头上,滚烫滚烫的。王五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流从自己身体里
涌出来,涌进她身体深处。
楚寒衣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发抖,嘴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
久,终于吐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抱着,喘着气。楚寒衣的身体还在轻轻地抽搐,一下
一下地夹着他,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余韵。王五趴在她身上,脸埋在脖子里,闻着
她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点她自己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好闻。
过了好一会儿,王五动了动。那东西还半软半硬地埋在里面,随着动作又滑
出来一点。楚寒衣「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像猫。
「别动。」她轻哑地说。
王五就不动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他趴着,胳膊撑在两边,酸得发颤。
楚寒衣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全是汗。
「累不累?」
「不累。」
「骗人,」楚寒衣说,「胳膊都在抖。」
王五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楚寒衣伸手抱住他,手指插进头
发里,轻轻摸着。头发很硬,扎手。
「下去吧。」
王五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把楚寒衣搂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心跳
——咚咚咚的,跳得很快。
「疼不疼?」
楚寒衣摇摇头:「不疼。」
「那……舒服么?」
楚寒衣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
「嗯。」
王五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头顶上。
「以后天天这样。」
楚寒衣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心跳,听着窗外的虫叫,听着风吹过树梢。
活了四十三年,从来不知道被人搂着睡觉是这样的。月光照在身上,可以这
么暖。
楚寒衣闭上眼睛,在王五怀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夜火
第二天早上,楚寒衣是被公鸡叫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事——他的手,他
的嘴唇,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她的脸烫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干草
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的汗味。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那件淡青色的褂子穿上了。推开门,王五已经在
院子里,蹲着磨镰刀。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耳朵根红了。
「早。」他说。
楚寒衣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往灶房走。袖子蹭过他的胳膊,两个人都
僵了一下。
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她抬头看了楚寒衣一眼,目光在那件淡青色的褂子
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粥好了。楚寒衣坐在灶房里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的。翠儿站在旁边,不走,
也不说话。楚寒衣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然后走了出去。
翠儿愣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上午王五下地干活,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中午吃饭,三个人围着桌子。王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愣了一下,低下头
吃了。翠儿坐在对面,眼皮都没抬。
下午王五从地里回来,看见楚寒衣在院子里站桩。他蹲在门口看着,不敢出
声。她收了桩,睁开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回来了?」她问。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还是硬的,
茧子硌人,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他握了一小会儿,把手缩回去,转身走
了。
楚寒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晚上,楚寒衣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王五在正屋里跟翠儿说话,
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正屋的灯灭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
从正屋出来,轻轻的,慢慢的,往东厢房这边走。
她坐在床上,心跳得快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昨晚的事都做过了,
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她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等着。
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门。门插着。她忘了留门,习惯性地插上了。住在这破房子里,
每晚睡前插门,是多年的习惯。这么多年一个人走江湖,不插门睡不着。不是故
意的,就是习惯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不该去开。去开?太刻意了。昨天没插
门,今天插了,又特意去开,算什么?她想了想,没动。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轻轻的,慢慢的,往正屋那边去。
楚寒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头忽然有点空。不是难过,就是空,像
缺了什么。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听着外头的虫叫,听着风吹过树梢,听着远处山溪的水声。这些声音
本该催人入眠,可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正屋那边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正屋那边传来说话声。很轻,但她听见了。她不想听,可她
的耳朵不听话。
翠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咋了?门没开?」
王五「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翠儿笑了:「我就说嘛,昨天那是破例。人家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还真当
自己是老爷了?」
王五没说话。
翠儿又问:「昨晚咋样?快活不?」
王五还是没说话。
翠儿等了一会儿,又追问:「问你呢,快活不?」
王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快活不快活的,跟伺候主子一样,一
点不敢放肆。」
翠儿噗嗤笑了出来:「怂包。上了床也没个男人样么?」
王五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股被激出来的恼意:「你别激我,你看我一会
儿有男人样。」
翠儿笑得更厉害了,笑了一阵才停下来,又问:「那你伺候主子,伺候舒服
了么?」
王五说:「舒服什么呀,就是按部就班,我没敢使劲儿。」
楚寒衣躺在东厢房的床上,脸一下子烫起来。他不敢使劲?昨晚那个样子,
还是没使劲的?她想起他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又快又稳,顶得她浑身发软,
叫都叫不出来。那叫没使劲?那使劲了是什么样?她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她
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边王五的声音又响起来,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翠儿分享什么
了不得的秘密:「不过……她湿得可快了,而且一直湿。我就没见过这种体质。」
楚寒衣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烧到脖子。她把被
子拉上来蒙住头,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翠儿惊奇地「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啧啧,够可以的啊。」
王五的声音变了,带着点恼:「你这是什么话?」
翠儿不笑了,声音也低下去:「我能有什么话?就是觉得新鲜。她那样的人,
居然……」
「居然什么?」
「居然能被你弄成那样。说出去谁信?」
王五不吭声了。
翠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她要是
听见咱们说这些,会不会一脚把门踹开?」
王五说:「你小声点。」
翠儿笑了:「小声什么?她住东厢房,隔着一间屋子,听不见。」
楚寒衣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她听得见。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
楚。
翠儿还在说:「要我说啊,她也是……也是作践自己。你想想,她是什么人?
江湖上赫赫有名。咱们是什么人?种地的。她嫁给你,图什么?图你年轻?图你
有力气?还是图你……那东西好用?」
王五没说话。
翠儿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更刺人了:「她那么厉害一个人,往你怀里一躺,
不觉得……不觉得丢人么?」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楚寒衣心上。
丢人。
她楚寒衣,黑衣罗刹,江湖上多少人怕她恨她。她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来没
让任何人碰过她。她把那些留给了王五——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她给他当了妾,
还上了床,还一下就湿了。传出去,不是丢人是什么?
她心里头涌上一股火气。不是对翠儿的火,是对自己的火。她这是怎么了?
她是楚寒衣,鼎鼎大名的黑罗刹,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
么会躺在这儿,听别人议论自己,连门都不敢出?
她想坐起来,想推开门,想站在翠儿面前告诉她——我楚寒衣的事,轮不到
你来说三道四。
可她没动。
她躺在那里,浑身发烫,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是羞耻,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听到「丢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了。那里湿
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也许是听到王五说「湿得可快了」的时候,也许是听
到翠儿说「丢人」的时候。她只知道那里又湿又滑,像昨晚他在她身体里的时候
一样。
她的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厉害。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想停
下来,想把那些念头赶走。可她控制不住。那些话在脑子里转——「够可以的啊」
「作践自己」「丢人」——像火烧一样,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喘不上气。
她从来没这样过。以前别人骂她「女魔头」「杀人狂」,她不在乎。可「丢
人」不一样。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捅在她心上,捅得她又疼又麻。
可她没去挡那把刀。她甚至伸出手,把刀往里推了推。
她在干什么?她在作践自己。她知道。
可她停不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她不
知道自己是羞耻还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放在身上,
放在那个湿滑的地方。
她不该碰的。她知道不该碰。
可她的手指在那个湿滑的地方摸索,碰到那处凸起,浑身一颤。她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出声,可鼻子里还是漏出「嗯」的一声,细细的,软软的。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开。
她躺在床上,喘着气,浑身是汗。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张红得发烫的
脸上。她盯着屋顶的破洞,盯着那束惨白的月光,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在干什么?
她是楚寒衣。她是黑罗刹。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怎么会因为别人说几句闲话,
就变成这样?
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那疼让她清醒了一点。
那边正屋里,翠儿还在说:「你说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哪天忽然就走了?」
王五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那种人。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你不了解她。」
翠儿哼了一声:「你了解?你才认识她多久?」
王五没马上接话。停了一会儿,他说:「你闭嘴吧。」
翠儿不吭声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那道裂缝被王五用木板钉上了,没钉严实,还露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
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她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她现在浑身发烫,那里还湿着。她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又拿开,又放上去,
又拿开。她跟自己较着劲,像在跟自己打架。
最后,她还是把手放在了那个地方。她闭着眼,咬着嘴唇,手指在那个湿滑
的地方慢慢动着。她不想这样,可她控制不住。那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一波
一波的,涌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叫出声。她是楚寒衣,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叫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那些声音吞回去。嘴唇咬破了,嘴里有血腥味。那血腥味让
她想起以前杀人的时候,剑刺进人身体里,血喷出来,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她
的手是稳的,心是冷的,什么都不会让她动摇。可现在,她躺在这张破床上,做
这种事,浑身发抖,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
「丢人。」翠儿的话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是,丢人。
她闭上眼睛,手指加快了。那潮水涌上来了,涌得她浑身发软,头晕目眩。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那声音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细的,闷闷的。
那边正屋里,又传来床板的吱呀声。王五和翠儿,又开始做那些事了。翠儿
的声音又尖又细,从那边飘过来,钻进她耳朵里。
楚寒衣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潮水涌到最高处,停了一瞬,然后猛地落下来。她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喘着气,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唇上全是血,手指上湿漉漉的,床单被她的汗
浸透了。
她看着屋顶的破洞,看着那束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在床单上擦了擦,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她翻了个身,面朝
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里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她盯着那条缝,
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边正屋里,床板还在响。翠儿的声音,王五的喘气声,混在一起,从那边
飘过来。
楚寒衣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忽然很平静。不是释然,是麻木。像一个人掉
进了深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扎没用,就不挣扎了,让水把自己淹了。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楚寒衣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嘴唇上还有一个破口,是昨晚咬的,血已经干了,
结了一层薄痂。她摸了摸,有点疼。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
那些话,那些声音,还有她自己的手。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看,又缩回去。
手指上干干净净的,可她总觉得上面还留着什么。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被子叠好。
推开门的时候,王五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把镰刀,正在
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早。」他说。
楚寒衣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往灶房走。她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小了
些,腰也不那么直了。她不知道自己收敛什么,就是觉得该收敛些。
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楚寒衣进来,赶紧站
起来。
「粥马上好。」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味儿。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翠儿低着头,不看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蹲下
去添柴。她蹲在那儿,背对着楚寒衣,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怕什么似的。
楚寒衣没说话,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等着。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她看着翠儿弓着的背、绷着的肩膀,忽然想,如果翠儿知
道她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吓得不敢抬
头?会不会跪下来求她原谅?
她不想知道。
粥好了,翠儿盛了一碗,双手递给她。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烫,吹
了吹又喝。翠儿站在旁边,不走也不说话,像是等着她吩咐什么。
楚寒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翠儿摇摇头,赶紧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快步走出灶房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好笑。
吃完饭,楚寒衣把碗收了,拿到灶房去洗。翠儿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她进来,
赶紧让开。楚寒衣把碗放进盆里,倒上水,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用布擦干,放
回灶台。翠儿站在旁边,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
上午,楚寒衣在院子里练功。
她先站了半个时辰的桩,闭着眼,一动不动。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呼吸
又长又匀,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收了桩,她开始练腿,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
抓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又稳又沉。走了十几趟,开始踢腿,腿踢得不高,但
又快又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
王五蹲在门口,看得眼睛都不眨。
楚寒衣踢完腿,转过身,看见王五蹲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今天没事?」她问。
王五抬起头,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地里的活干完了。」
楚寒衣点点头,走到墙边把剑拿起来,慢慢地擦。剑已经很亮了,她还是擦,
一下一下的,像是借着这件事在想别的。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过去又不敢,
怕她嫌他烦,怕她一脚把他踢出去。他就那么蹲着,看她擦剑。
擦了一会儿,楚寒衣把剑放下,转过身发现他还蹲在那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
王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院门口忽然有人喊:「王五!王五在不在?」
是个男人的粗嗓门。王五站起来,往院门口走。楚寒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空。她也不知道自己空什么——他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她
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王五走到院门口,看见是吴大郎,满脸是汗,喘着粗气。
「你咋来了?」
吴大郎说:「我家那口子让我来叫你,说有事找你。你赶紧去一趟。」
王五愣了一下:「啥事?」
吴大郎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说。你快去吧,急得很。」
王五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楚寒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剑,正看着他。他看了
她一眼,又转回去。
「行,我去一趟。」他说,跟着吴大郎走了。
楚寒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
手里的剑。剑很亮,能照见她的脸。她把剑挂回墙上,坐在门槛上。太阳照在身
上暖洋洋,她闭着眼晒了一会儿。
晒着晒着,忽然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王五已经从院门口走进来了,走得不
快,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咋回来了?」
王五挠挠头:「没啥事。吴大郎他媳妇就是问点事,说完了我就回来了。」
楚寒衣看着他——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也不敢看她,像个做错事的
孩子。她忽然明白了,八成是他自己编的,走了又折回来,就是想看她,找不着
借口,随便拿吴大郎搪塞。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没笑出来。
「过来。」
王五愣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楚寒衣把腿伸出来,搁在他膝盖上。
「捶捶。」
王五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放上去。隔着靴子能摸到里头硬邦邦的肌肉,
他轻轻捶了两下,手劲比上回大了一点,但还是不够。如果是她锤,两下腿就麻
了,但她没说什么,靠着门框闭着眼。
捶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低头看他。他蹲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看不见
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耳朵红得透亮。
「你在想什么?」
王五的手抖了一下,缩回去又放回来。
「没、没想什么。」声音有点哑。
她忽然开口:「王五。」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当初我师哥那一脚把你踢死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冤?」
王五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冤。」他接着说「能给你当那几天跟班,我这辈子已经赚够了。为了你
死,一点都不冤。」
楚寒衣愣住了。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跟平时一模
一样。可那眼神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你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有点涩,「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还有翠儿平时
也老是贬你,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王五笑了:「我才不在意那些话呢。我只关心自己最想要什么。」他低下头,
手在她小腿上又捶了一下,像是怕说多了似的。
楚寒衣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明白。她走了一辈子江湖,在
乎过太多东西——师门的名声,师哥的心意,仇人的下落——到头来什么都没抓
住。可他不一样,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想跟着她,从村里跟到京城,从京
城跟到长白山,每一步都跟着,差点把命搭上也不回头。
「你表面上傻傻的,」她说,「其实比很多人活得都明白。」
王五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从没想过当
你丈夫,能当你跟班,能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我就知足了。」
楚寒衣听着,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有那么好么?」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王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捶起来,声音更轻了:「我喜欢你身子硬。」
楚寒衣愣住了。身子硬?她练了三十年功,练到这身子像铁打的,练到一双
腿能踢死人。她以为他喜欢她的厉害,喜欢她的威风,喜欢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可他喜欢她身子硬?这是什么道理?
「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我就是喜欢。」王五没多解释,继续专心致志地捶腿,好像这件事本身就
是什么奖赏。
楚寒衣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耳根依旧红得透亮。她收回目光,嘴角
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腿收回来,站起来。
「行了。」她说,声音有点紧。
王五也站起来,很满足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她没有插门。她坐
在床上,等着。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昨晚的事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她就是紧张。
她等了很久。
正屋的灯灭了。她听见脚步声,从正屋出来,往东厢房这边走。她的心跳得
更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等着。
门没有被推开。
她听见脚步声又响起来,不是往里走,是往回走,往正屋那边去。她的心一
下子沉下去,沉到谷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他没有进来。她说了
别插门,他没有来。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在等他,他却没有来。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听着正
屋那边的动静。她的耳朵竖着,不想听,可那些声音还是往她耳朵里钻。
过了好一会儿,正屋那边传来说话声。很轻,但她听见了。翠儿的声音,带
着点嫌弃的味儿,像是在说什么不顺心的事。
「你说你是不是窝囊废?」
王五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翠儿又说:「白天在地里,人家看你那眼神,你当我看不见?」
王五的声音大了点,带着急:「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没有?」翠儿打断他,声音尖起来,「你心里想什么,当我看不出来?
你巴不得天天蹲在她门口,看她那张冷脸。她对你说句话,你乐得跟什么似的。
她对你不理不睬,你就跟丢了魂一样。我跟你说话,你耳朵都不带转的。」
王五不吭声了。
翠儿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我男人。心里只装着别人,
你让我怎么想?」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她不想听这些,可那些声音自己往耳朵里
钻。
王五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对你不好吗?」
翠儿冷笑了一声:「好?你对我好?你眼里还有我吗?」
王五不说话了。
翠儿又说:「你刚才去她门口,站了多久?门都没敢进。你在那儿站着,像
条狗一样。你丢不丢人?」
王五的声音变了,带着恼:「你够了啊。」
「不够。」翠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条狗,她给你根骨头你就摇尾巴。她不给你,你就蹲在门口等着。你等什
么?等她施舍你?」
「啪」的一声。
楚寒衣浑身一僵。
那是手掌打在肉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翠儿没叫。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颤,但硬撑着:
「你打我?我那句说的不对?」
「啪」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翠儿这回叫了一声,又短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然后是一阵窸窸
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你放开我!」翠儿的声音变了调,「王五!你放开——」
「啪!啪!啪!」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那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手掌拍在饱满
的果实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
翠儿不说话了。只有喘气声,粗粗的,急急的,像是被人压住了喘不上气。
但紧接着,床板吱呀了一声——不是挣扎,是王五把她翻了个身。
然后是王五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是不
是你男人?」
翠儿没说话。床板又吱呀一声,王五的喘息重了几分,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声
音。
「说。」
翠儿咬着牙,硬撑了一句:「不是……你是王八蛋!」
王五没说话。床板猛地一响,翠儿尖叫了一声。
然后是更急促的碰撞声,翠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骂变成了喘,又从喘变成
了「啊……啊……」。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软下来,带着颤:「……是……你是……」
「啪!」又是一掌,比之前更重,翠儿「啊」了一声。然后是那东西顶进去
的声音——不是手掌,是别的。床板猛地一响,翠儿闷哼了一声,带着颤,像是
被什么东西狠狠塞满了。
楚寒衣的呼吸一滞。
那边王五的喘气声粗了。床板开始有节奏地响,吱呀,吱呀,不快不慢。翠
儿咬着牙,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哼,像在忍着什么。
王五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欠收拾?」
翠儿没答。床板响得更快了些,噗嗤噗嗤的水声隐隐约约透出来。翠儿的呼
吸越来越急,那闷哼变成了轻哼,又轻又软,像猫叫。
「……是。」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软。
「啪!啪!」
又是两掌,但这次翠儿没叫疼,反而「嗯——」了一声,长长的,像是从骨
头缝里挤出来的。床板响得更快了,吱呀吱呀的,夹着黏腻的水声。
「我是你男人,你该怎么做?」
翠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但那哭腔里分明掺着别的什么:「听…
…听你的……都听你的……」
「啪!」
「啊——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床板响得越来越急,翠儿的叫声也越来越密,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成一片,
又尖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划瓷器。楚寒衣听得出来,那不是疼,那是……她忽
然想起昨晚嘲讽自己的嘴脸,自己浪荡成这样,还有脸说别人?楚寒衣不知怎么
就想到了这句,心里头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边声音越来越密,翠儿的叫声越来越高,忽然猛地拔高,像断了一样。然
后安静了一瞬,只有粗重的喘气。再然后是翠儿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求饶:
「你……你轻点……我受不了了……」
王五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你是我男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啪!」
翠儿「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啊……你是
我男人……你是我男人……」
床板响得像暴雨,翠儿的叫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越来越高,越
来越密。楚寒衣闭着眼,那些声音像长了脚,直往她耳朵里钻。她咬着嘴唇,手
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对面的声音终于停了。只有喘气声,粗粗的,细细的,慢慢平复。然后是翠
儿的声音,慵懒的,带着满足的余韵:「你这冤家……真要了我的命了。」
王五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床板又轻轻响了两下,像是翻了身,然后彻
底安静了。
楚寒衣躺在黑暗里,浑身僵得像一块石头。
那些声音终于停了。翠儿的喘气声慢慢平复下去,王五也安静了。正屋里一
片死寂,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一个粗一点,一个细一点,都睡着了。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冷冰冰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声音。
翠儿的尖叫,翠儿的求饶,那种又哭又笑的调子——「你是我男人……你是
我男人……」她从来没听过女人发出这种声音。那不是疼,不是委屈,是一种她
完全不理解的、近乎疯魔的沉溺。一个女人,怎么能浪荡成这样?被人打了,被
人压着,被人那样对待,不怒不反抗,反而叫得更响,反而求着人家,反而说
「都听你的」。
她想起翠儿说自己的那些话——「丢人」「作践自己」。可刚才翠儿自己呢?
那些声音,那些话,哪还有半点廉耻?她有什么脸说自己?
这些场景太粗鲁了。打人的声音,床板的撞击声,那种毫不遮掩的、动物般
的交合——这跟她认知里的夫妻之事完全不同。她以为夫妻之间应该是体面的、
克制的,就像她初夜那样,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彼此留着脸面。可刚才那些声
音,没有体面,没有克制,只有赤裸裸的征服和沉溺。
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王五。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缩着脖子、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的王五。蹲在门口看她
练功的王五,给她捶腿时耳朵根红透了的王五——在另一间屋子里,全然是另一
个人。低沉的嗓音,不容反驳的口吻,打在女人身上的巴掌,还有那句「我是不
是你男人」。
她认识的那个王五,不会说这种话。她认识的那个王五,在她面前连大气都
不敢出。可他压在翠儿身上的时候,完全不像她了。
她应该觉得被冒犯。作为女人,听见另一个女人被这样对待——被打,被压,
被弄出那种丢人的声音——她应该愤怒,应该觉得王五过分,应该替翠儿不值。
可她心里头没有愤怒。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里钻进来,细细的,凉
凉的。她盯着那条缝,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从胸口烧到小腹,烧得她浑身发
烫。
那些画面出不去。她虽然没看到,但她可以想象。想象王五的手压在翠儿身
上,想象翠儿趴在床上的样子,想象那一掌一掌是怎么落下去的,想象王五那东
西是怎么一下一下顶进去的。她见过那东西,她也被那东西顶过。可王五对她的
时候,是温柔的,是小心的,是「不敢使劲」的。对翠儿呢?他那股狠劲儿,那
种不管不顾的力道,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在想什么?
她是楚寒衣。她是黑罗刹。她怎么能躺在这儿,听着别人夫妻的墙角,想象
这些下流的事?
她越想赶走这些念头,这些念头就越往脑子里钻。床板吱呀的声音,黏腻的
水声,翠儿那句「你是我男人」——每一帧都在她脑子里转,转了无数遍,转得
她浑身发烫,转得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往下坠,坠到腿间。
她咬了咬嘴唇。疼。疼让她清醒了一瞬,然后又被那些画面淹没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鼎鼎大名的黑罗刹不应该躺在这间破屋子里,听着别人夫
妻的墙角,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
过了一夜,越烧越旺。
终于,她的手指动了动。
一丝不甘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不体面,
更知道不该。
但她还是把手伸向了腿间。
第五十四章归村
老房子修好了。
说是修,其实跟重盖差不多。原先的房子烧得只剩几堵歪墙,王五请了村里
几个壮劳力——吴大郎、李二牛,连陈老拐也瘸着腿来帮着搬抬。木头是上后山
砍的,土坯是在河边自己打的,屋顶的茅草是翠儿和秀芹她们几个女人去割的。
忙活了两个多月,三间正屋、一间灶房、一间东厢房,总算立起来了。
新房比原来敞亮些。墙是新土夯的,厚实,凑近了能闻到生土味儿。屋顶的
茅草铺了厚厚一层,下雨再没漏过。院墙也重新砌了,比原先高出一截,门口立
了两根木桩,王五说等开春了搭个棚子,夏天好乘凉。院子里的焦土早就清干净
了,王五把地翻了,撒了菜籽,如今已经冒出一层绿油油的苗。
搬家那天,三个人起了个大早。
山坳里那间破屋住了几个月,倒也没什么可舍不得的。楚寒衣把自己的东西
收进包袱——几件衣裳,几本书,那把剑。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
墙上还有她踢散架那把凳子留下的印子,她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王五和翠儿已经在门口等着。王五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里头
塞满了零碎物件。翠儿挎着个布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鸡——那鸡是她养的,舍
不得丢。楚寒衣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蹲在门槛边说话,看见她,都站起来。
「走吧。」楚寒衣说。
三个人上了路。王五走在前头,楚寒衣跟在后头,翠儿走在最后面。太阳从
东边探出头,把他们三道影子拉得老长。翻过两个山头,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
就望见了村子。
村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草顶,炊烟从各家屋顶上冒出来,一
缕一缕的,散在晨风里。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正晒太阳。
狗在路边溜达,鸡在墙角刨食,不知谁家的媳妇站在院子里喊孩子吃饭。
王五走到村口,树下的老头们抬起头,都笑了。
「王五回来了!」
「听说你家房子修好了?」
「这几个月住哪儿去了?」
王五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脚下没停。楚寒衣跟在后头,从村口走过去的时候,
那些老头忽然安静了。
他们看着她那身黑衣,看着她背上的剑。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的,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有人眼珠子瞪得老圆。等她走
远了,几个人才缓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
「就是她吧?」
「就是她。黑罗刹。」
「还住王五家?」
「看着像是。」
「王五这小子,哪辈子修来的……」
后头的话没人接。也没人敢大声。那女人耳朵灵得很——上次王老六来闹事,
隔着门用筷子就把人膝盖打了个窟窿。谁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她听不听得见?几个
老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吭声了。
王五家的院门大敞着,里头已经收拾妥当了。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摆着
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左边是王五和翠儿的屋,右边空着,说以后留个客人住的。
灶房挨着正屋,不大,但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也全是新的。东厢房在院子另
一头,跟正屋隔着小半个院子,门口正对着那片菜地。
楚寒衣推门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钉了颗钉子,挂
剑用的。她把包袱搁在床上,把剑挂上去,回头看了看。
「挺好。」她说。
王五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翠儿在灶房里忙开了,点火烧水。楚寒衣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蹲
下去看了看那些刚出苗的菜,又走到院墙边,伸手比了比——到她肩膀,比原来
高了一截。门口那两根木桩立得有点歪,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王五从堂屋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门口。她看了他一眼,坐下来。他又搬了
一把,自己坐在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苗,谁也不
说话。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来人了。
打头的是吴大郎,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滴着水。后头跟着李二牛,怀里抱着
一坛酒。再后头是陈老拐,一瘸一拐的,手里拎着一只扑腾的鸡。秀芹挎着个篮
子,里头装着鸡蛋。刘嫂抱了两匹布。虎子躲在人群后头,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瞄。
「王五!回来了也不吭一声!」吴大郎大嗓门嚷嚷着,把鱼往王五手里一塞,
「河里刚打的,还蹦呢。」
李二牛把酒搁在门口:「贺你乔迁的。」
陈老拐把鸡递给翠儿:「自家养的,炖汤喝。」
秀芹把鸡蛋送进灶房,出来时看了楚寒衣一眼,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刘
嫂把那两匹布塞给翠儿,小声说:「给你和……给那位做身衣裳。」翠儿接过来,
没说话。
王五招呼他们进屋坐。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问房
子花了多少钱,缺不缺东西,哪天办酒席请客。王五一一应着,说多亏大伙儿帮
忙,改天一定请。
吴大郎说着说着,往东厢房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那位……还住你
们家?」
王五点点头。
李二牛也凑过来:「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五说:「没走。跟我一起回来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陈老拐捋了捋胡子:
「我就说她不会走。那种高人能看上咱这地方,那是咱村的福分。」
吴大郎连声附和:「就是。她往这儿一住,谁敢欺负咱们村?上回土匪那事,
要不是她……」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下半句是什么。那回土匪来劫村,一个女
人追进林子,三四十号人一个没放过。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秀芹在灶房里给翠儿打下手,一边切菜一边往外瞅。楚寒衣还坐在门口,看
着那片菜苗,一动不动的。秀芹瞄了好几眼,忍不住小声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翠儿低头烧火,没抬脸:「跟王五一起回来的。」
「那她……住你们家?」
「嗯。东厢房。」
秀芹又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她跟王五……到底啥关系?」
翠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没啥关系。她没
地方去,暂时住这儿。」
秀芹「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可她总觉得翠儿说话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有
点怪,说不上来哪儿怪。她又往外看了一眼,楚寒衣还坐在门口,太阳照在她身
上,跟几个月前坐在这儿的时候一模一样。秀芹忽然觉得,这村子有了她,好像
哪儿都不一样了。不是说怕她,就是踏实。
饭菜上了桌,堂屋里摆了两席,男人一席女人一席。王五招呼吴大郎他们落
座,翠儿和秀芹端菜摆碗。楚寒衣还坐在门口,没动。
王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吃饭了。」
楚寒衣站起来,跟他进了堂屋。男人那桌已经坐满了,看见她进来,齐刷刷
都站起来。吴大郎张了张嘴,不知该叫什么;李二牛低着头不敢看她;陈老拐拱
了拱手,喊了一声「楚女侠」。
楚寒衣点了点头,没往主席上坐,自己走到角落里找了个位子。男人们这才
重新落座,可谁也不大敢出声,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响。女人那桌倒热闹些,秀
芹和刘嫂说着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娃了,谁家的牛下了崽。虎子
缩在角落里,偷偷看楚寒衣,看一眼低下头,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酒过三巡,吴大郎端着碗站起来,脸已经喝红了。他走到楚寒衣跟前,舌头
有点大:「楚女侠,那回土匪的事,一直没当面谢过你。我敬你一碗。」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碗,抿了一口,递还给他。
「不用谢。」她说。
吴大郎咧嘴笑了,回去坐下,又灌了一大口。李二牛和陈老拐也端了碗过来,
楚寒衣都抿了一口,不多,就一口。他们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喝。
虎子从女人那桌探出头,小声问秀芹:「她是不是不高兴啊?」
秀芹摇摇头:「没有。她就是那样,不爱说话。」
虎子「哦」了一声,又偷瞄了一眼。
又喝了一轮,吴大郎已经脸红脖子粗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嗓门也大了:
「王五,我听说你纳了个妾?」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五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吴大郎一眼,又看了看楚寒衣。楚寒衣低着头,
慢慢喝着碗里的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吴大郎没觉出什么,自顾自往下说:「村里都传遍了,说你王五这回归了正
道,出息了,纳了一房妾。我们就是一直没见着人——你那妾呢?怎么不叫出来
让大伙儿见见?」
李二牛也起了哄:「就是就是,藏那么严实,还怕人抢了不成?」
陈老拐在旁边笑,没说话,但眼睛也往王五身上瞟。
王五脸上红了一下,放下筷子,干笑了两声:「她……她这几日不在家。回
娘家去了。」
「回娘家?」吴大郎眨了眨眼,「你那妾不是本村的?」
王五挠挠头:「嗯……外乡的。过些日子你们自然就见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任何人,低着头在那儿拨碗里的菜。翠儿在女人
那桌,筷子也顿了一下,飞快地扫了王五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秀芹坐在她
旁边,只觉得她身子忽然僵了一瞬,但也没往心里去。
吴大郎还想再问,陈老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愣了一下,顺着陈老拐
的目光往角落里瞄了一眼——那女人还在喝汤,头都没抬。可不知怎么的,吴大
郎就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行行行,」他摆摆手,「以后见就以后见。来,喝酒喝酒!」
气氛又活络起来。男人们继续划拳斗酒,女人们继续扯着家常。虎子偷偷看
了楚寒衣一眼,又看了王五一眼,心里头有点纳闷——她总觉得王五说「她不在
家」的时候,那声音怪怪的,像藏着什么事。可她说不清是什么,也不敢问。
散了席,吴大郎他们走了。王五送到院门口,几个人站在那儿又扯了一会儿
闲话。吴大郎回头往院子里瞄了一眼,压低嗓子:「你家那位黑罗刹,我听说江
湖上现在还传她的事呢。说她以前多厉害多厉害,杀人不眨眼。你说她这样的人,
咋就肯窝在咱这小地方?」
王五想了想,说:「她累了。」
吴大郎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也没再追问。他拍拍王五的肩膀,又把话头拐
了回去:「那你纳妾那事,啥时候把人接回来让我们见见?村里人都伸长脖子等
着呢。」
王五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她面皮薄,怕见生人。」
吴大郎哈哈大笑:「面皮薄?还能比那位更怕见人?」他往院子里努了努嘴,
「行,不逼你。到时候可别忘了请酒啊。」
几个人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陈老拐落在最后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
一眼王五家的院子。院门开着,能看见楚寒衣还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碗茶,慢
慢喝。他又看了看王五——王五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好像压
着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陈老拐摇摇头,一瘸一拐地追前头的人去了。
王五回到院子里,楚寒衣还坐在堂屋里,手里那碗茶已经凉了。翠儿在灶房
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的。王五
走进堂屋,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楚寒衣摇摇头。
王五又说:「那些人就是来坐坐,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我没往心里去。」
王五点点头,不说话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阳光从门口一点点往里挪,挪
到桌子腿上,又挪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开口:「你这张嘴,倒挺会编。」
王五一愣,憨笑了一声。
楚寒衣没看他,端着那碗凉茶,声音很平:「妾不在家,那我是谁?」
王五的脸红得发烫,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
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吧。」
楚寒衣看着他这副样子——缩着脖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觉得他有点
好笑。
「生什么气?」她说,「编得挺好的。」
楚寒衣没再看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王五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咧开嘴,挠挠头,转身往灶房走。
晚上,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正屋里有说话声,很轻,
断断续续的。她不想听,可那些话自己往耳朵里钻。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跟吴大郎说那些,不怕露馅?」
王五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翠儿又说:「村里人又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谁还看不出来?」
王五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她不在乎。」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她是不在乎。可你呢?你就不怕别人戳你
脊梁骨?」
王五说:「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庄稼汉,闲话还少听了?」
翠儿不说话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嘴角动了一下。她不在乎。名分这东西,有人当命,有人
当草。她不在乎。村里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还是她。只是累了,想找个
地方待下来。这个村子挺好的,这间屋子挺好的,这些人挺好的。她不想走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颗挂剑的钉子上。
剑安安静静挂在上面,像她这个人。她看着那颗钉子,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有虫叫,叫一阵歇一阵。灶房里传来翠儿收拾碗筷的声响,王五在院子
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甸甸的。她听着这些声音,慢
慢地睡着了。
隔天下午,村长来了。
不止他一个。后头跟着吴大郎、李二牛、陈老拐,还有两个楚寒衣没见过的。
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鸡,布,篮子里装的鸡蛋。
楚寒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这阵势,站了起来。
村长走到她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膝盖就要往下弯。楚寒衣赶紧
扶住他。
「村长,不用。」
村长被她扶着,没跪下去,眼眶却红了。「恩人,」他说,「我们……有事
求你。」
楚寒衣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吴大郎一眼,吴大郎低着头;看了李
二牛一眼,李二牛也低着头。陈老拐往前迈了一步,叹了口气。
「恩人,」他说,「那伙土匪,又来了。」
楚寒衣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老拐说:「上回您走之后,他们折了那么多人,心里头恨。等风声一过,
就回来报复了,抢了十几户。」
楚寒衣的手慢慢攥起来。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陈老拐继续说,「不是一伙人,是好几伙合起来的。
您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来,听说您走了就来了。这几天估摸着是探听到您回来了,
又消停了。可您要是再走……」他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搁在那儿了。
后头几个人,齐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她想起那些被抢的人,被杀的人,被糟蹋的女
人。她想起上回王五说过的话——三年里头,抢过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
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她以为那次杀完了,原来没有。
村长抬起头,老泪在脸上沟沟壑壑地淌:「恩人,我们不是想麻烦您。可实
在没法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辛苦一趟?我们把您当神仙供着,一辈子供
着。」
说着膝盖又要往下弯。
楚寒衣扶着他,没让他跪。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王五从屋里出来了。
他走到楚寒衣旁边,站定了,看着村长。
「村长,」他说,「她不会走了。」
村长愣住了,看着王五,又看看楚寒衣,没听明白。
「啥……啥意思?」
王五说:「就是不会再走了。往后土匪也不敢来了。」
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他看着楚寒衣,满眼的不可置信。「恩
人,您不走?您不是……您是干大事的人啊,怎么肯窝在咱这穷村子里?」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村长,」她说,「我今后可能就一直住下了。还请您多关照。」
村长愣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全愣了。吴大郎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李二牛眼睛
瞪得溜圆;陈老拐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楚寒衣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头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村长回过神来,忽然又要往下跪,这回楚寒衣没来得及扶。他跪在地上,结
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磕得地面咚咚响。
「恩人!」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有您这尊神镇
着,往后咱村啥也不怕了!」
后头几个人也跟着跪下,跟着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成一片。楚寒衣站在那
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额头往地上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王五一眼,王
五也在看她。她又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些人。他们还在磕头,还在喊「恩人」。她觉得这
个「恩人」,当得有点沉。
等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地上还堆着那些东西——鸡、布、鸡蛋。楚寒
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五。
王五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五先开口了:「你真要去?」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说:「那帮土匪,可不是一伙的。」
楚寒衣说:「我知道。」
刚才陈老拐说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土匪的老巢在北边五十里外的山里,
好几伙人合起来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王五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剿匪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寒衣就起来了。
她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走到井边
打了一盆水,洗脸,束发。衣裳还是那身黑衣,剑挂在腰间。她站在院子里活动
了一下手脚,等王五出来。
王五揉着眼睛从正屋出来时,楚寒衣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他愣了一下——这
模样跟当初在村口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身黑衣,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吧。」楚寒衣说。
李二牛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蹲在老槐树底下,缩着脖子,脸色白里泛青,
眼窝凹下去,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站起来。
「楚、楚女侠,王五哥。」
楚寒衣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顺着村道往北走。李二牛赶紧跟上,走
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王五一眼。王五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多话,跟着走就行。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晨雾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照在路边的庄稼
地上,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李二牛走在前头带路,楚寒衣跟在后头,王五走
在最后。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踩在土路上。
又走了一阵,李二牛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见她脸上什么表情
也没有,便放慢脚步,等王五跟上来。
「王五哥,」他压低声音,「那伙土匪,真有好几十号人?」
王五点点头。
李二牛的脸更白了:「那楚女侠一个人……」
「你少废话,」王五打断他,「带你的路。」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可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了。
「王五哥,你家那个妾,到底啥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王五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楚寒衣一眼。她走在前头,没回头,步子
不快不慢,像是没听见。
「过几天,」王五含糊地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二牛「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王五哥,我说句不好听
的,你可别不爱听。」
王五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让他闭嘴,可李二牛已经说开了。
「这女人哪,不能惯着。特别是妾,得有个妾的样子。你瞧瞧你家那位,出
门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在外头忙活,她在娘家逍遥,这不合礼数啊。」
王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偷眼去看楚寒衣——她还走在前头,步子
稳稳当当,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他知道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得见。他心里头
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狠狠顶了一下。
李二牛被他顶得一愣。
王五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往楚寒衣的方向努了努嘴。李二牛顺着他的目光看
过去,看见那个黑衣背影,剑鞘在腰间轻轻晃着。
他眨眨眼,没明白。
「你小声点,」王五压低嗓子,「楚女侠在前头呢。」
李二牛又眨眨眼,还是没明白。「楚女侠咋了?听见就听见呗。你说的是你
们家妾的事,跟楚女侠有啥关系?楚女侠是江湖上的人,什么没见过?这些家长
里短的事,她哪会在意?」
王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楚寒衣就是他那个妾?
这话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干瞪眼看着李二牛那张嘴一张一合,恨不得
找根针把它缝上。
楚寒衣走在前头,什么都听见了。李二牛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
也没有,心里头却有点想笑。这人要是知道她就是他嘴里那个「没个妾样子」的
妾,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李二牛见王五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又絮叨起来。
「王五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女人这东西,你越惯着她,她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是老爷,她是妾,她伺候你是天经地义的。你倒好,让她回娘家住这么多天,
连个信儿都没有——传出去,人家不笑话你?」
王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看楚寒衣,也不敢
看李二牛,低着头闷声走路。
李二牛还在絮叨:「要我说啊,等她回来了,你得立立规矩。别让她忘了自
己身份,该干啥干啥,该伺候的伺候。你瞧瞧人家翠儿,多贤惠,把家里收拾得
利利索索的。你那妾要是有翠儿一半,你就烧高香了。」
王五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掐了一把。李二牛疼得「嘶」了一
声,瞪着他:「你掐我干啥?」
王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闭嘴?」
李二牛看见他脸色铁青,不像是开玩笑,这才讪讪地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带
路去了。
楚寒衣走在前头,嘴角又动了一下。她猜王五一定又担心她生气了,只觉得
有些好笑。
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三个人站在梁上往下看,底下是一
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谷口堆着几道栅栏,里头有十几间木
头房子,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个土匪窝。
「就是那儿。」李二牛指着谷口,声音压得极低。
楚寒衣站在梁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王五和李二牛。
「你们在这儿等着。」
王五愣了一下:「你自己去?」
楚寒衣没回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提在手里,往山下走。王五往前追了一
步:「我跟你去。」
楚寒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
上:「你在这儿等着。」
王五站住了。他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下山坡,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那寨子走
去。她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轻,像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滑下去,滑进林子里,看
不见了。
李二牛蹲在梁上,伸长脖子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他缩回来,小声问:
「她一个人去?那里面好几十号人……」
王五没说话,蹲下来,看着山下那片林子。他知道她厉害,知道她一个人能
杀三四十个土匪——可那是面对面杀,是在明处。这是人家的寨子,有栅栏,有
哨楼,有埋伏。她一个人进去,万一……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楚寒衣走下山坡,穿过林子,到了寨子门口。
栅栏门敞着,像是故意留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头空荡荡的,只
有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哨楼上也没有人,梯子歪倒在一旁,像是匆忙间踢翻的。
她提剑走了进去。
刚跨过栅栏,两边林子里忽然跳出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后头也有动静,
又有十来个人从房子后面绕出来,把她围在中间。哨楼上也冒出了人——两个,
一个举着弓,一个端着弩,箭头对准了她。
她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哟,来了个娘们儿?还带剑的。怎么着,想替那些泥腿子出头?」
楚寒衣没说话。
大汉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她那张冷脸,笑得更响了:
「就你一个人?那些泥腿子让你一个娘们儿来送死?」
楚寒衣还是没说话。
大汉挥了挥手。围着她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她动了。
剑出鞘,快得看不清。冲在最前头的两个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
外冒。她没停,剑光一闪,又倒下两个。围着她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一起扑上来。
她像一道黑影在人群里穿梭。剑刺,腿踢,肘击,膝撞,每一招都往要害招
呼。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冲上去就倒,冲上去就倒。有人转身想跑,她
追上去一剑刺穿后心。有人跪下来求饶,她没看,一剑封喉。哨楼上的人放了箭,
她侧身躲过,脚尖一点地,跃上哨楼,两剑,两个人从上面栽下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躺了一地死人。
她站在中间,喘了口气。剑上滴着血,黑衣上溅了几块暗红色的印子。
她没停,往那些木头房子走去。一脚踹开一扇门,里头没人。又一扇,还是
没人。踹到第三扇的时候,门开了,里头有人。
不是拿刀拿枪的土匪。
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身上只剩几块破布。头发乱成一团,
脸上全是泥和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伤。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里
全是惊恐。等看清进来的是个女人,那惊恐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
是希望,又像是怕。
楚寒衣走过去,一剑割断绳子。那女人没了支撑,整个人往下瘫,楚寒衣伸
手扶住她。她的胳膊湿漉漉的,全是汗。她靠在楚寒衣身上,浑身发抖,嘴张着,
却发不出声音。
楚寒衣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衣很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
皂角的味道,把女人整个人裹住了。女人攥着衣襟,指节发白,眼泪从脸上冲下
来,把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能走吗?」楚寒衣问。
她点点头,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往下滑。楚寒衣伸手扶住她,让她靠
着墙。她靠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匀下来。她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
看着楚寒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上。
「你是……黑罗刹?」她问,声音又哑又涩。
楚寒衣没说话。
她盯着楚寒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起来的时候
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六年前,泰山论剑,」
她说,「你一剑把铁剑门的门主挑下擂台。我站在台下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你穿一身黑衣,跟现在一样。」
楚寒衣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我叫柳如烟,」她说,「江湖上的人叫我『飞燕子』。」
楚寒衣的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听过。轻功了得,剑法也不弱,在江南
一带有些名头,专替人押镖走货,三年前忽然消失了。江湖上传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得罪了人躲起来了,有人说她死了。她没想到会在这
儿遇见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和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被人暗算了。」
「三个月前,有人给我送信,说知道我家仇人的下落,约我在这里见面。我
来了。来的不是仇人,是一伙土匪。他们在茶里下了药,专门克内力的那种。我
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这
儿了。运不了功,连站都站不稳。那些土匪……」
她没往下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柳如烟
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楚寒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在
哭。「以我的功夫,这群土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被算计,我怎么会……」
话没说完,声音断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眼泪一滴
一滴砸在土上。
楚寒衣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她。
柳如烟抬起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那件外衣上。
她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擦了擦嘴。
「那些人,」她问,「都死了?」
楚寒衣点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跑了几个?」
「几个,」楚寒衣说,「跑不远。」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起了风,
树叶哗哗响。王五和李二牛还在山梁上等着。
「走吧,」她转过身,「出去再说。」
柳如烟没动。她靠着墙,看着窗外那一片快要落山的太阳,看了很久。
「我不跟你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又细又长,指节分明,是练剑的手。
可现在那双手上全是伤,指甲断了几片,指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和泥。她把手翻
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我这个样子,」她说,声音很轻,「跟你回去,算什么呢?」
楚寒衣没说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楚寒衣。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楚寒衣那身溅了血的
黑衣上,照在她手里那把还没入鞘的剑上。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柳如烟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楚寒衣那件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身
边的凳子上。她身上只剩几块破布了,但她没去遮,就那么坐着,瘦得肋骨一根
一根凸出来,青紫的伤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
她撑着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站稳了。
「你叫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楚寒衣,「我知道你是黑罗刹,可黑罗刹不
是名字。」
楚寒衣沉默了一下。「楚寒衣。」
柳如烟点点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要记住。「楚寒衣,」她
说,「我欠你一条命。」
她转过身,走进夕阳里。
楚寒衣站在屋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在晃。
那几块破布在风里飘着,露出背上那些青紫的伤痕。但她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走进林子,看不见了。
楚寒衣站了很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低头看了看
凳子上那件叠好的外衣,又看了看门口那片被踩乱的草,然后转过身,拿起剑,
走了出去。
王五和李二牛站在山梁上,看见她出来,都松了口气。李二牛伸长脖子往她
身后看了好几眼,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出来那个女的是谁?」他忍不住问。
楚寒衣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山下走。
三个人走回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照在老槐树上,
照在树下站着的那几个人身上——村长,周秀才,陈老拐,还有几个楚寒衣不认
识的。他们看见楚寒衣,都围上来。等看见她身上溅的血,又看见她手里那件叠
得整整齐齐的外衣,都愣住了。
村长颤颤巍巍走到她跟前,看着她剑上的血,又看看她身上的血点,眼眶红
了。「恩人,那些人……」
楚寒衣看着他,声音很平:「以后不会来了。」
村长愣了一瞬,腿一软又要跪。楚寒衣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别跪
了。」
村长被她扶着,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恩人……恩人……」
吴大郎站在后头,嘴张着,合不上。陈老拐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句话说不出
来,就那么看着楚寒衣,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楚寒衣没再说话,从人群里走过去,往王五家走。王五跟在后头。李二牛站
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村长,」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你是没看见……她一个人进去,一个人
出来。里头那些土匪,连屁都没放一个。」
村长站在那儿,看着王五家的方向,看了很久。
王五家的院门开着。翠儿从灶房里出来,看见楚寒衣身上的血,愣了一下,
又看见她手里那件外衣,更愣了。
「烧水。」楚寒衣说。
翠儿点点头,赶紧回灶房。
楚寒衣走进院子,把剑上的血擦了,挂在墙上。她把那件外衣搭在东厢房的
椅子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王五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身上溅的血,看着她
散下来的头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受伤了没?」他问。
楚寒衣摇摇头,进了灶房。翠儿已经把水烧上了,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楚寒衣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把剩下的浇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地
上,是红的——不是她的。
第五十六章暗火
剿匪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
不光是刘家村,连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一个黑衣女人单枪匹马闯进黑
风寨,杀了五六十个土匪,救出被掳的妇人。话传着传着就走了样:有的说她能
飞檐走壁,有的说她一剑能劈开石头,有的说她根本不是人,是神仙下凡。传到
后来,连县里都有人听说了。
来王五家道谢的人络绎不绝。
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隔着两座山赶来的。有的提着鸡,有的拎着蛋,
有的扛着米,有的什么也没带,就是来磕个头。院门口排起了队,王五和翠儿忙
着招呼。楚寒衣坐在堂屋里,一个一个地见。
来的人见了她都跪。她说了多少次「不用跪」,没人听。有的跪下来就哭,
说家里谁被土匪害了,说要不是女侠他们村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楚寒衣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人哭完了说一声「起来」,再等下一个。
村长拄着拐杖来了三回。头一回是领着村里人来的,第二回是领着邻村人来
的,第三回是一个人来的。他坐在堂屋里说了半天话,说村里准备给她立个牌位
供在村口的破庙里,逢年过节都去烧香。楚寒衣说不用,村长说一定要,这是全
村人的心意。楚寒衣没再说什么。
村长走的时候,拉着王五的手站在院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不大,但楚
寒衣听得见。
「王五啊,你可是咱村的福星。女侠住在你家,是咱村的造化。你可要好好
伺候,不能怠慢了。缺什么少什么,跟村里说,大伙凑。女侠有什么吩咐,你尽
管开口,全村人都听她的。」
王五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是是,村长放心」。
楚寒衣坐在堂屋里,把外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看着王五在院门口
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不需要人伺候,也不需要人供奉。
她只是杀了几个人,做了她该做的事。可在这些人眼里,她成了神仙。王五也跟
着成了神仙的看门人,每个人都叮嘱他要伺候好神仙。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神仙?她算什么神仙。她手上沾的血,比这些庄稼人
一辈子流的汗还多。
王五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堂屋里,在她旁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腰板
挺得直直的,离她有一拳的距离,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蹲着。他搓了搓手,
想说什么,又没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五挠挠头:「没啥。村长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好意,就
是嘴碎。」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又说:「以后家里的事你甭操心,我跟翠儿干就行。你该歇着歇着,该
练功练功。」
楚寒衣看着他。他坐在那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面,不看
她。他变了很多。以前他蹲在她旁边,缩着脖子,傻乎乎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被她瞪一眼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凑过来。现在他不这样了。他变得很规矩,很
小心,像是怕冒犯她。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剿匪之后,
也许是村里人那些话之后,也许就是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就走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空。像胸口缺了一块,不大,但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翠儿做了几个菜,比平时丰盛,有鸡有鱼,
说是庆祝剿匪成功。王五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去劈柴。翠儿收拾碗筷,楚寒
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白花花的月光。
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他劈柴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
了——以前会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咧嘴笑一下,再低头继续劈。现在他不看
了,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劈,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数。
他劈完柴,把斧头靠墙边,转过身看见她坐在门槛上,愣了一下。他站了一
会儿,搓了搓手,说了句「早点睡」,然后进了正屋,把门关上了。
楚寒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站起来,进了东厢房,躺在床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颗挂
剑的钉子上。
隔壁正屋里传来说话声,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又过
了一会儿,床板响了。
楚寒衣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床板吱呀吱呀,很有节奏,不快不慢。翠儿
的声音很低,像在忍着,偶尔漏出一声轻哼又压下去。王五没说话,只有粗粗的
喘气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光里有灰尘在飘,
一小粒一小粒的,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那边床板响得更快了,翠儿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再忍着,一声一声又细又软。
王五的喘气声也跟着急起来。楚寒衣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咚咚的,像有人在敲
门。
那边安静了一瞬,又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然后床板又响了,这
回比刚才还快还急。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到最后拔了一个高音,像
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了。然后床板不响了,只有喘气声,粗的细的,慢慢平
下来。
楚寒衣躺在黑暗里,浑身发烫。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蒙住。被子
里黑漆漆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比平时快。枕头上那股干草的味道
还在,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
那些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隔着被子,隔着一间屋子,她还是听得见。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每天晚上都这样。不是她
想听,是那些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捂着耳朵也能听见,把头埋在被子里也能听
见——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会走路,会钻缝,挡不住。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坑坑洼洼的,月光照上去,明一块暗一块。她看
着那些坑洼,想起王五以前的样子——蹲在她旁边,缩着脖子,傻乎乎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推第二下门。也许他以为门是插着的,也许他怕她生气,
也许他只是不敢。她只知道他走了,去了正屋,跟翠儿睡在一起。每天晚上都睡
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了。可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王五压在翠儿
身上,翠儿搂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嘴张着,脸上一片红。她听见翠儿叫
他「冤家」,叫他「老爷」,叫他「你是我男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她不想想这些,可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跳
出来。她看见王五的脸——那张脸笑起来傻乎乎的,可在那时候不傻了,很认真,
很专注,眉毛皱着,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的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动,手
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正屋里翠儿又叫了一声,又尖又长。终于安静了。
那几天晚上的事,后来她想起来就觉得荒唐。她楚寒衣,半辈子刀头舔血,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绝境没熬过——到头来竟夜夜躺在这张破床上,听着别人
夫妻的墙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这算什么?她不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自己。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她还是睡不着,还
是会浑身发烫。可她就是不动。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腿绞得再紧,也
不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只知道今晚又睡不着了。
第五十七章暗涌
那天下午,王五从地里回来,走到院门口,看见楚寒衣在院子里练功。
太阳偏西了,斜斜照进院子,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在站桩,闭着眼,
一动不动,呼吸又长又匀。王五不敢进去,就靠着门框看着。
站了半个时辰,收了桩,她开始慢慢走步。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一步
一顿,走得又稳又沉。走了十几趟,停下来,把一条腿慢慢抬到与腰齐平,脚尖
绷直,停住。裤腿卷到膝弯,露出小腿——那上面的肌肉鼓起来一块,在阳光下
能看见清晰的纹路。
王五蹲在门口,心里头有个地方痒痒的,说不清是哪儿。
楚寒衣收了腿,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
看她,傻乎乎的,带着讨好的意思。今天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
么,但脸忽然有点热。
「看什么?」她问。
王五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没、没看什么。」
楚寒衣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往东厢房走。
「进来。」
王五愣住了。她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东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剑。窗户开着,风把
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楚寒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把门关上。」
王五照做了,站在门后不敢过去。楚寒衣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拍了拍身边的床板。
「过来坐。」
王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
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一阵歇一阵。
楚寒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放在膝盖上,指尖轻
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王五点头。
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王五咧嘴笑了:「当然。我能娶到你,真的幸运死了。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
少德。」
楚寒衣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又敲了两下,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声音很低:「那你……是不是只喜欢我这个人,不喜欢……不喜欢我的身子?」
王五懵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低着头,耳朵根红了。
「怎么会?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膝盖。「那你为啥这几天不进我屋子了?」声音更低了,
「你是不是……嫌我老?」
王五一下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都说过多少次不嫌你老了,天地良心!
你咋还问这个?」转过身,面朝她。
楚寒衣没动,还是低着头,耳朵根红得透亮。
王五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下来:「你……你希望我进
你门?」
楚寒衣没说话。
「我推了几次都没开啊。而且村里人成天监督我要伺候好你,你又冷冰冰的,
我有点怕你。」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次没开。那次我忘了,之后都没插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真怂。」
王五愣住了。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耳朵根是红的,从耳朵根一直红到
脖子。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让他进去,是在等他进去。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不看他了,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
指节都白了。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僵了一下,没躲。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摊开掌心。掌心的茧子厚厚一层,黄黄的,硬硬的,是
练了几十年功磨出来的。他用拇指慢慢摸着那些茧子,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抖了一下,没缩回去。
他抬起头。她低着头,不看他,但睫毛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她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他就把嘴凑了
上去。
不是以前那种轻轻试探的亲法,是实打实的。含住她的嘴唇,吮着,舌头伸
进去碰到她的舌头。她的舌头缩了一下,又伸出来碰了碰他的。她被他亲得喘不
上气,手搂着他的脖子,指甲掐进他肉里。他疼得吸了口气,亲得更用力了。
嘴唇从她嘴上滑下来,亲她的下巴、脖子、锁骨。她的脖子很细,喉结突出,
他亲了亲那块喉结,她整个人都抖了,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去解她的衣带。她按住他的手。
「大白天的……」声音又轻又涩。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看看你。」
她的手松开了。
衣带解开,褂子脱下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肚兜,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
了毛边。肩膀裸露出来,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像一
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低下头,亲了亲那道疤。
她的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肚兜的带子也被解开了。肚兜滑下来,落在床上。她的胸不大,但很挺,乳
尖是褐色的,小小的,硬硬的,在阳光下微微发颤。他呼吸都停了。
她伸出手想遮住。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遮。
「别遮。」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尖,轻轻吸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轻哼。
含住另一边,她哼的声音比刚才大些,软软的,糯糯的,像化了的糖。他的手从
她胸口往下滑,落在腰上,又往下,去解她的裤子。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王五!王五在家不?」
吴大郎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从院门口直直地传进来。
王五的手僵住了。
楚寒衣也僵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脱了,肚兜也脱了,光着上半身。
脸一下子红透了,慌忙抓起衣裳想穿,来不及了。吴大郎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
「王五!」
王五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她急得不行,四下扫了一眼,只有桌子底下能藏人。
顾不上多想,抱着衣裳钻了进去。王五把她的鞋踢到床底下,坐下来把椅子往前
挪了挪,挡住桌口。
吴大郎推门进来了。
「你在屋里啊,我喊了半天你咋不吱声?」
王五干咳了一声:「刚在眯瞪,没听见。」
吴大郎没多想,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坐下就看见王五脸红得厉害。「你脸咋
这么红?」
「热,刚劈完柴。」
吴大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村里打算在
破庙里立个牌位,这是村长写的,看看行不行。」
王五低头看那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认不全,但知道内容。点点头:「行,
挺好。」
吴大郎把纸收起来,又扯了几句闲话——村里的庄稼,地里的收成,谁家的
牛下了崽。王五应着,心不在焉。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腿在桌子底下,
能感觉到楚寒衣的呼吸,温热的,扑在他腿上。
楚寒衣缩在桌子底下,抱着衣裳,光着上半身,脸烫得厉害,心跳咚咚的像
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看着王五的腿——裤腿卷到膝弯,小腿上有黑黑的汗
毛。她忽然注意到他腿间那地方,鼓鼓的,把裤子顶起来一块。
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那地方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把裤子撑得紧
绷绷的。她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样子。上次他进她屋,是
在夜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没看见,只感觉到它在身体里,又硬又烫。她想看
看它长什么样。
手伸出去了。
手指碰到裤子的布料,粗粗的。犹豫了一下,勾住裤腰往下拉。裤子被拉下
来一点,露出里头的亵裤,也是旧的,洗得发白了。又拉了一下。亵裤被拉下来,
那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竖在她面前。
愣住了。
那东西很大,紫红色的,青筋暴起,龟头像小孩的拳头,亮亮的,马眼张开
着。就这样竖在她面前,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
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男人的东西。它是她男人的,可
她没见过它。手还攥着他的裤腰,忘了松开。
王五感觉到了。身子一僵,慢慢低下头。看见她缩在桌子底下,抱着衣裳,
光着上半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那地方,嘴唇微微张着,脸涨得通红。
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吴大郎还在说话,说什么王五没听见。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厉害,那东西硬得发疼,竖在她面前,离她的脸那么近。
想把裤子拉上来,应该把裤子拉上来。可手不听使唤。看着她蹲在那儿,肩
膀露着,脖子露着,脸通红,看着他那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伸出手,手在抖。碰到她的头,头发很软,凉丝
丝的,缠在他指间。停了一下,手往下按了按。很轻,只是碰了碰,像在试探。
她的头没动。又按了一下,这回重了些。头往下低了一点,嘴唇离那东西更
近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扑在上面。腿在抖,手也在抖。深吸一口
气,手往下按。
她的嘴唇碰到了它。
就一下。凉凉的,软软的,碰在龟头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他浑身一颤,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吴大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
糊糊的,听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雷。手还按在她头上,没松
开。
她也没躲。嘴唇贴在那儿,一动不动。能感觉到它的热度,烫得嘴唇发麻。
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可以躲的,
一只手就能把桌子掀翻,一脚就能把王五踢出去,有一百种办法躲开。可没躲。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身体不听她的话了。嘴唇贴着他的东西,能闻到一
股气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腥,有点咸,还有一点他身上的味道,像太阳晒过
的棉被。
她是黑罗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侠。怎么能蹲在桌子底下,嘴唇贴着男人的
东西?
可没躲。
就那么贴着,贴了多久不知道。也许是一息,也许是半盏茶的工夫。心跳很
快,呼吸很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太荒唐了——蹲在桌子底下,光着上
半身,嘴唇贴着男人的东西。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声音在说:躲开,推开他,给他一巴掌,这是做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说不清是什么,不是一句话,只是一种感觉,从身体深处
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就是嘴唇贴在上面的时候,忽然不想移开了。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牙齿有点发痒,嘴唇有点发干,那东西在嘴前头一颤
一颤的,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稍稍张开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张嘴。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羞耻,可就是在那儿,赶不走。
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跟自己较着劲,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
架——一个说疯了,另一个不说话,只是推着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往前凑。
对峙了三息,也许五息。手攥着他的裤腰,指节发白,嘴唇抿了又松,松了
又抿。不想张开,可嘴唇不听话。
竟然张开嘴,含住了它。
嘴唇裹着龟头,舌头碰了碰马眼。那味道说不清,有点腥,有点咸,还有点
别的什么。含了不到三息就吐出来了。嘴唇离开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啵」,在安
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觉得自己疯了。
王五也傻了。感觉到温热的湿润裹住了它,感觉到她的舌头碰了一下。脑子
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还
贴在上面。没想到她会张嘴,万万没想到她会含住它。
不敢动。怕一动,她就会醒过来,就会推开他,就会瞪他一眼,就会一脚把
他踢出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睁开眼睛,他也看着她。目光碰在一起,都愣住了。吴大郎还在说话,说
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彼此的呼吸,一个粗,一个细,都很快。
更荒唐了。她不喜欢那个味道,不喜欢那个感觉,不喜欢蹲在桌子底下,不
喜欢光着上半身。可她都做了,她不知怎么面对这些,把脸埋进衣裳里,浑身发
抖。
王五慢慢把手从她头上拿开,把裤子拉上来系好。
吴大郎终于说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行,就这事。我先走了。」
王五送他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
楚寒衣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还红着,但没那么厉害了。低着头,不看王五,
把衣裳穿上。手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穿好了,站在那儿,还是低着头。
王五站在门口,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做什么?」声音有点涩,带着怒意。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把裤子系好。「那个情景……是
男人都忍不住。」
楚寒衣没说话。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王五蹲下来,抱着头,心里头乱糟糟的。怎么敢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的。
只知道那时候忍不住——她蹲在桌子底下,光着上半身,看着他那地方,眼睛瞪
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忍不住。可只是想让碰碰它,只是碰碰。没想到她会
张嘴,万万没想到她会含住它。到现在还懵着。
楚寒衣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坐在床上。
明明那么厌恶?为什么没有推开?
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看着那束光。如果吴
大郎没来会怎么样?他会继续脱她的裤子,把她按在床上,那东西会进到她身体
里,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王五那屋已经灭了灯,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想了一夜。想为什么会含它,想身体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想是不是变了一个
人,想是不是疯了。
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他本就是她的男人。
她是他的妻子——或者说是妾——总之算是他的女人了。女人想一想自己男
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这个念头一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把它按下去,可它像水里的葫芦,按
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
有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对。
翻了个身,对着月光,光里有灰尘在飘,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可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不对。她是黑
罗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罗刹,怎么能蹲在桌子底下含男人的东西?
也许只是在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需要这个理由,不然没法面对自己做的事。
不想接受自己是个作践自己的女人,所以告诉自己:这是天经地义的,他是自己
男人。
她需要这个念头,不然没法睡。
外头的虫叫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叫起来。听着那些声音,呼吸慢慢匀了,
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那股干草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了。听见动静抬起头,看
见是她,愣了一下,又低下头。
楚寒衣看着他——缩着脖子,耳朵根红得透亮。心里头又冒出那个念头:王
五本来就是自己男人。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袖子蹭到他的胳膊。他没缩。她也没停。
王五还蹲在那儿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似乎有些心虚,身子都在抖。
楚寒衣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你在害怕?」
王五摇摇头:「没、没怕。」
楚寒衣蹲下来,跟他平视。「昨天的事,你别怕。不是楚寒衣摇摇头。
王五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敢相信。挠挠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
楚寒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我去做饭。」
转过身往灶房走。
「那个——」王五在后头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今晚……我能进你屋不?」
手攥紧了衣角。阳光照在身上,照在那身黑衣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迈步,
继续往灶房走。
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五蹲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到
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进去了。
蹲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站
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拿起斧头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心里头像有什
么东西在发芽,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
第五十八章饿
王五推门的时候,门没插。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推不开,像上次那样,
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推不开就回去,不推第二下。可这门一推就开了,轻飘飘
的,像是一直在等他。
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头
发披着,没挽。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衣角,攥
得紧紧的。她没看他。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他站在门后,
没敢动。她也没动。两个人一坐一站,谁也不说话。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虫叫,
叫一阵歇一阵。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
唇微微张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他差点没听见。
「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低着
头看自己的手,他看着她的头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在月光下泛着银
光。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手心却全是汗。他把它握在手心
里,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手在抖,很轻,不仔细感觉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亮亮的,烫烫的。
「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就是想让你……」
没说完,又把头低下去了。
王五看着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是女侠,是黑罗刹,杀人不眨
眼,一个人能杀几十个土匪——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想要」。得他自己领
会。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把它抬起来。月光照着她,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
汪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头亲了下去。
她的嘴唇还是凉,但软得厉害。他含住下唇轻轻吸着,她的手攥住他的衣襟,
攥得紧紧的。亲了一会儿,他松开,看着她。
「以后,你想了,就跟我说。」
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没点头,也没摇头。手从他衣襟上滑下来,落在他腰
上,慢慢往下摸。他浑身一僵。她的手摸到裤腰,勾住往下拉。他的手也动了,
去解她的扣子。那扣子不好解,解了好几颗才解开。她把褂子脱了扔在一边,里
面是那件月白色的肚兜,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他低下头,隔着肚兜亲她的
胸口,她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轻哼。
肚兜的带子被解开了,从她身上滑落。她的胸不大,但很挺,乳尖是褐色的,
硬硬的,在月光下微微发颤。他含住一个轻轻吸着,她的手攥住他的头发,把他
往自己身上按。他吸了一会儿又换另一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的手又往下摸,这一次没拉裤腰,直接伸了进去。手指冰凉,碰到那东西
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她握住它,它在手心里跳了一下,变得更硬。她就那
么握着,不动。
他抬起头,看见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握住的地方。月光照在她脸上,红
得发烫,但她没松手。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压上去。她的腿自动分开了,夹住他的腰。他胳膊撑在
她两边,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你看着我。」
她睁开眼。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鼻尖。睫毛在他
嘴唇上扫过,痒痒的。
「我要进去了。」
她点点头,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慢慢顶进去。她还是紧,但不像上次那么紧了。里面又湿又热,像泡在温
水里。顶到最深处,停住不动。她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他肉里。
「疼不疼?」
她摇摇头。
他开始动。慢慢的,轻轻的,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的呼吸
跟着他的节奏,越来越急。腿夹着他的腰,越夹越紧。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抓
着他的背,指甲陷进肉里。
他加快了速度。她嘴里发出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猫叫。那声音不大,
但在他耳朵里响得厉害,像擂鼓。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动得更快更用力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她的手从他背上滑
下来,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喉咙里漏出一声含混的低吟,像是咬着牙在
忍,又像是忍不了。
他又往里顶了一下,收着劲儿,没敢全放。她腰往上弹了弹,嘴唇翕动着,
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从鼻子里透出一声颤巍巍的气息。他撑在她上面,一下
接一下地进出,每一下都拉得很长——退到只剩一个头,再慢慢喂进去,感受她
里面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她偏过头不看他,脸更红了,可腿还缠在他腰上,没松。他的节奏不快,但
每一下都很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顶开了。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松
开又攥紧,脚趾蜷起来,小腿绷得笔直。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连在一起
的地方——那湿滑的液体从她身体里被带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
「你湿得真厉害。」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让他看。
他又开始动。这一回不再拉那么长,而是短促地、快速地进出,每一下都磨
着她最浅的那一圈。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嘴张着,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叫声—
—不是刚才那种细细软软的,是控制不住的,被撞出来的,一下接一下,又短又
急。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抓得他胳膊上全是红印子。
他放慢了节奏,重新拉长,一下一下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能感觉到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膨胀,比刚才更硬了,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她咬着嘴
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闷闷的颤音。
他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
得紧紧的。
「换个姿势。」他说。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背。他
从后面进去,这一回进得更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地方从来没被碰到过。
他扶着她的腰,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的身体在抖,
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尖。
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脊柱一节一节凸起,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淌。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滑,滑到尾骨,停了一下。她浑身一颤。
「别碰那儿……」
他的手收回去,重新扶住她的腰。又顶了几十下,他忽然抽出来,把她翻过
来,重新压上去,那东西又顶了进去。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像烧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张着,呼出的
气息又热又急。他撑在她上方,沉下腰,一下一下地送进去。动作不快,但每一
下都实实在在,进去之后停一瞬,让她里头的嫩肉裹着他绞一圈,再退出一截,
重新顶回去。
她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咬着牙在忍。他看着她那张脸——平时冷得
像冰,这会儿眉眼蹙着,嘴唇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烫又急。他忍不住低下头,
亲了亲她的嘴角。她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他加快了一些。床板又吱呀起来,响得比刚才密。她的声音也跟着密了,不
再是闷闷的,而是一声接一声往外漏,每次被顶到底就漏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她
的腿缠着他的腰,脚跟抵着他的后腰,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磕着。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她一条腿从肩上放下来,侧着身子从旁边进去。这个角
度进得偏,她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
眼角那道细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把手放在她小腹上,拇指按着那个
位置——隔着肚皮能感觉到自己在她里头动。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伸手去推他
的手,没推开。
「别碰那个地方……」
她的手没推开,手腕软塌塌地搭在他胳膊上,使不上劲儿。他的拇指还按在
那里,下面继续一下一下地动,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里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手从她小腹上移开,重新扶住她的胯骨。他能感觉
到她里头越来越滑,越来越热,裹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她搂住他的脖子,指甲
掐进他后背的肉里,腿缠着他的腰,脚背绷得笔直。
「啊……王五……」她喊了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抖,整张床都在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床板的吱呀
声和皮肉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屋里响成一片。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攥
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她的头偏向一边,嘴张着,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不
像在叫,倒像在喘,每一下顶进去就喘一声,连起来像在说一串听不清的字。
他又顶了十几下,忽然停下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侧躺着,从后面贴上去,
重新插了进去。他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
腹,一下一下地顶。这个姿势进得不算深,但每一次都磨着她里头最敏感的那一
圈。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比刚才还厉害。她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
肉里,嘴里发出一连串闷闷的颤音。
他还不想停。他咬着牙,又把她翻过来,重新压上去。这一回他一上来就用
了最快的速度,每一下都退出来只剩一个头,再狠狠整根送进去。她的声音彻底
碎了,被撞成一片一片的,连不成句,只剩一声接一声的短促喘息。她的身体在
他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乳房晃得厉害,汗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枕
头。
他低着头,看着她那张脸——平时冷得像冰,现在红得像烧着了,眼睛半睁
半闭,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浑身
的血都在烧。
「王五……」她的声音在抖,「你……你……」
他也没让她说完。又往里顶了一下,这回使的劲儿比刚才都大,整根没入,
停在她身体最深处。
她闷哼了一声,眉头蹙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把。他停了几息,让她
缓了缓,然后又开始动。这一回不再快了——他放慢下来,一下一下地顶,每一
下都实打实地沉到底,力道比之前都重。她的身体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嘴张着,
声音被撞得零零碎碎。
「王五……王五……」
他没应,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道细纹,看着她的嘴唇微微
发颤。他咬着牙,继续往里送,每一下都像在往她身体里钉。他能感觉到她里头
越来越滑,越来越热,裹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她的腿缠着他的腰,脚跟磕着他
的后腰,一下一下的。
她忽然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不重,像猫推人。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她
的脸红得发烫,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别……别那么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他没说话,也没停。他又往里顶了一下,还是那么深。她推在他胸口上的手
软了,滑下来,手腕软塌塌地搭在他胳膊上,使不上劲儿。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
抓了一把,指甲陷进他肉里。
「王五……我快不行了……」她的声音在抖,整张床都在抖。
他没听。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让他停——她要是想让他停,一脚就把他踹下去
了。没被踹下去,就是不想让他停。他又往里顶了一下,这回使的劲儿比刚才都
大。她的身体在他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乳房晃得厉害,汗水顺着她的锁骨往
下淌,洇湿了枕头。她的头偏向一边,嘴张着,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不像在叫,
倒像在喘,每一下顶进去就喘一声。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还是没停。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她的推拒变成了抓
挠,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连不
成句。
她的嘴张着,已经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的
十指抓进他后背,他能感觉到她里头在剧烈地收缩,一股热流从她身体深处涌出
来,浇在他那东西上,滚烫的。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绞紧了,一下一下
往里吸。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涌进她深处。
她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发抖,嘴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
终于吐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抱着,喘着气。她的身体还在轻轻抽搐,一下一下地
夹着他。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颈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一
点她自己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慢慢软了,从她身体里滑出来。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
边,把她搂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
「舒服吗?」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
「嗯。」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的虫叫,听着风吹过树梢,声音混
在一起。她伸出手摸他的脸——有点扎手,胡茬长出来了,硬硬的,刺在手心里
痒痒的。手从脸上滑下来,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肩膀。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肉,
硬邦邦的。又摸了摸胸口,肌肉一块一块的,像石头。摸了一会儿,手停在他心
口上,感觉那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
他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上,听着咚咚咚的声音,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楚寒衣醒来的时候,王五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匀。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
上,落在那两道浓浓的眉毛上,落在那长长的睫毛上。她看了很久。手还搭在他
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的,比昨晚慢多了,稳稳的。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浑身舒服——从里到外都舒服,像泡了一个
热水澡,泡了很久,泡得骨头都软了。动了一下,关节都松了,不疼不僵,像上
了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扎手。又摸了摸眉毛,眉毛很浓,一根一根
硬硬的。又摸了摸鼻子,鼻梁很高,像一座小山。又摸了摸嘴唇,厚厚的,软软
的,有点干。
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会儿,缩回来。
越看越顺眼。以前觉得他傻,一根筋,死缠烂打。现在不知道他哪儿好,就
是顺眼。眉毛顺眼,鼻子顺眼,嘴唇顺眼,连那几颗冒出来的胡茬都顺眼。
她想起昨晚的事——他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顶;她搂着他的脖子,叫他
的名字;喊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里的光。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动了一下,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没醒,还在睡。她趴在他
胸口,听着稳稳的心跳。
她是他的人了。不是搭伙过日子的那种,是他的女人。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从心里冒出来,慢慢发芽。不觉得荒唐,不觉得丢人,只觉得踏实——像在地上
扎了根,风吹不动,雨打不跑。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他还睡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匀。她凑过去,
感受他的气息。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
很傻,但很真。
「早。」
她点点头。
他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你昨晚……」
「别说了。」她打断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 * *
那天晚上,王五又去了正屋。楚寒衣躺在床上,听着那边的动静。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行啊,昨晚上人家床了?」
王五「嗯」了一声。
「舒服不?」
「还行,比上次尽兴了不少。」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还行。就还行?她昨晚觉得舒服死了,从
里到外都舒服,舒服得骨头都软了。他就说还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酸,酸得厉害。
翠儿又问:「她那身子,咋样?」
王五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怎么形容,又硬又软的。骨头硬,肉也硬,
但摸上去又是软的。而且一碰就湿了。不过我还是能感受到她身子里的力道,很
奇妙的感受。」
翠儿哼了一声:「你还是伺候主子的心态。」
王五没说话。
「她本来就该是咱俩主子。她那么大本领,就该被伺候。」
王五还是没说话。
「你这种心态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你得有个男人样。」
王五的声音大了点:「我怎么没男人样了?」
「你有?你那叫伺候,不叫夫妻。你啥时候能像对我那样对她,那才叫有男
人样。」
王五不吭声了。
楚寒衣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不知道翠儿说得对不对,
只知道王五说「还行」的时候,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边翠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你那本事,也就对我使。对她,
你就怂了。」
王五急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么,今天她……她那什么了……」
「什么?」
王五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楚寒衣差点没听见:「她含我那个了。」
楚寒衣浑身一僵。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翠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地炸开:「你说啥?」
「你别喊。」
翠儿压低声音,但尾音还在发颤:「她含你那个了?她……她含你鸡巴了?」
楚寒衣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黑暗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可那些话还是往耳
朵里钻,隔着被子也挡不住。
王五说:「嗯。就那天白天,吴大郎来的时候。她蹲在桌子底下……」
他把事情说了。说了一半翠儿就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算是听明
白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儿,「真没想到。她够贱的啊。」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贱。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来的时候又快又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字会用在自己
身上。她是黑罗刹,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说的是「冷血无情」,说的是「杀人
不眨眼」——怎么可能有人敢说她贱。这不是骂一个女侠的词。这是骂那种女人
的。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翠儿说她贱,因为她蹲在桌子底下含了男人的东西,因
为她一碰就湿,因为她每天晚上听着墙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这些事,她自己
做过,也知道不体面,可她从来没把它们和「贱」这个字放在一起想过。
现在翠儿把这个字甩出来了。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她咬着嘴唇,浑身发烫,说不出是羞还是怒。想反驳,却张不开嘴——反驳
什么呢?那些事她确实做了。可她又不该是翠儿说的那种人。她是楚寒衣,她杀
人无数,她一个人能端掉一窝土匪,她怎么可能贱呢?
王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恼意:「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你看她一碰就湿,一看男人鸡巴就含了,这不是天生贱胚子
是啥?」
楚寒衣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心跳得很
快,脸烫得厉害。那个字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贱。她是吗?她不是。她走
南闯北二十年,从来没有靠过谁。可那些事她又确实做了,做得心甘情愿,做得
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她之前给自己找过理由——他是自己男人,天经地义。
可翠儿这一个字,就把那些理由全戳破了。
王五的声音更硬了:「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了。」
翠儿不吭声了。
楚寒衣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冷冰冰的,杀人
不眨眼,心硬得像石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第一次之后,也许是
听房之后。只知道身体不听她的话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想要他碰她,想要他
亲她,想要他压在她身上,想要那东西进到身体里。她压抑了四十多年,或许是
压抑太久了,这具身体早就出问题了。
那边又说话了。翠儿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带着点笑意:「你呀,就该像
对我那样弄她,保证她舒服死。她现在才体验多少。」
楚寒衣的心跳得更快了。像对翠儿那样?她想起那些声音——啪的一声,翠
儿的尖叫,王五低沉的嗓音。想起翠儿叫「你是我男人」,叫「你说什么就是什
么」。想起王五问「受不受得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昨晚已经觉
得舒服死了,舒服得骨头都软了。如果……更用力一点,更粗鲁一点,那会是什
么感觉?
翠儿还在说:「你不信?你试试。她那身子骨,比我还结实,你怕什么?把
她弄疼了,她还能一脚踢死你?」
王五笑了:「也是。」
楚寒衣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听了,可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脑子里开始
有了画面——王五压在她身上,不是昨晚那样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是像对翠儿
那样,用力的,粗暴的。他的手打在她身上,她听见那脆响。她听见自己叫,不
是昨晚那样细细的软软的,是像翠儿那样尖尖的密密的。她听见自己喊「你是我
男人」,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浑身发烫。
第五十九章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那双黑布靴上。靴帮上的裂口
还没补,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楚寒衣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很久,脑子
里翻来覆去,还是翠儿昨晚的话。
她知道该生气,该一脚把门踹开,让翠儿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可那股气就
是提不上来。好像心里有个地方,早就知道翠儿说得对,只是自己一直不肯认。
算了。
她坐起来,叠好被子,推开门,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了。他听见动
静抬起头,打了声招呼。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见她进来,站起来把粥盛好放在
桌上。楚寒衣坐下来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像在数数。翠儿站在旁边不走也不
说话。楚寒衣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平时一样,但楚寒衣
总觉得她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喝完粥,放下碗,出了灶房。
白天没什么事。王五下地干活,翠儿在家收拾,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书。眼
睛看着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今晚他会不会来?昨晚翠儿说那些话的时候,
王五说了「也是」——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翠儿说得对?是不是打算试试?
心跳忽然快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不住。怕什么呢,又不是没来过。可手心就是出汗,
耳朵根就是发烫。翠儿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像对我那样弄她」。
她问自己,如果他今晚真那样对她,她会拒绝吗?不敢答,也不知道答案。只知
道想试试,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里头像
有一把火在烧。等了一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王五从地里
回来,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了灶房。灶房里锅铲碰锅,滋啦
滋啦。她听着那些声音,等着天黑。
天终于黑了。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亮堂堂的。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没插门。心跳得
厉害,手心全是汗。该做的都做过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她就是紧张。
等了很久。正屋的灯灭了。脚步声从正屋出来,往这边走。心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
不是往里走,是往回走,回正屋那边去。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又在等他,他又没来。
正屋那边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床板响了,翠儿细细软软地叫起来,像
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楚寒衣躺在床上,
浑身发烫,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可那股气顶上来了——等了两个晚上,他都没来。
她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门,用手指摸了摸门板的边沿。没插,反复确认了
几遍。没插,他却没有推。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床上,和衣躺下。翠儿还在叫,一声一声,
又尖又细。她把被子蒙住头,闭着眼,想着那些声音,想着王五的脸,想着他压
在她身上的样子。身体很热,热得发烫。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太冷了,
让他觉得像在伺候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些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王五还是没来。
楚寒衣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把那身黑衣叠好放在一边,翻出一件青布衣裳—
—翠儿给她做的,领口绣着几朵小花,一直嫌花哨没穿过。今天她把它穿上了,
对着墙上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影子里的那个人不像她了。
她推开门,故意从王五身边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楚寒衣坐在房里等着。正屋灯灭了。脚步声往这边走,
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隔天白天,王五下地的时候,有人来送信。
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骑着驴从镇上来,说有人托他把信捎到刘家沟王五家,
给一位姓楚的。翠儿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师父亲启。她把信递给楚寒衣,没多问。
信是陶红英写的。
信上说,她已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无法前来探望,只
能靠书信来往。师父的住址是她辗转打听来的——江湖上已经有人知道黑罗刹隐
居在刘家沟,但知道的人不多,她让师父放心。
信上说了几件事。
头一件,神龙岛那边的情况。朝廷已经派兵攻打神龙岛,领兵的是朝中一位
新贵,据说姓韦,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领了水师炮轰神龙岛,岛上伤亡惨重。神
龙教教主带着残余部众逃了,朝廷正在四处搜捕。神龙教如今自顾不暇,短时间
内不可能再来找她的麻烦。楚寒衣看到这里,手指微微松了松——从山洞里那三
个人开始,神龙岛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如今有人在替她除这把刀了。
第二件,天地会的人。信里说,天地会那边已经有人留意到她了。毁龙脉的
事,朝廷虽然对外说是神龙教干的,但江湖上的人心里都有数——神龙教是顶雷
的。天地会派了人来打听她的下落,说天下英雄应当共聚大义,希望有朝一日能
与她面谈。来的人没有恶意,只是探探口风,被陶红英挡回去了,说师父眼下不
便见客。但天地会的人还会再来,让她心里有个数。
第三件,林彻。信里只写了一行字:林彻下落,仍在追查,暂无消息。他就
这么消失了,既不在旧日师门,也不在江湖。楚寒衣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停在
信纸上,多停了片刻,然后翻过去了。
信的末尾,陶红英说她过些时日会想办法亲自来一趟。
楚寒衣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太阳照在
菜地上,绿油油的菜苗在风里晃。她看着那些菜苗,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信上的
内容。神龙教暂且消停了,天地会要找她,林彻杳无音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
轻敲了两下,站起来,把信放柜子里,没跟王五提。
信上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转。神龙教被打了,悬在头上那把刀松了,她不
用再提防暗处射来的冷箭。天地会的人想见她,说天下英雄应当共聚大义——共
聚大义,这四个字她年轻时听过无数遍,那时候她信,现在她不知道还信不信。
林彻还是没找到,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沙地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信上的那些大事——神龙岛、天地会、林彻——像远处的山,隔着雾看得到
轮廓,却跟她隔着一整片荒野。此刻她哪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只想让那扇门
被推开。偏偏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回走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翠儿又在说闲话,鸡毛蒜
皮的事,王五应了几声,声音低低的。然后灯灭了。
楚寒衣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拧成了一股绳。她站起
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正屋那边传来声音。很轻,很浅,不是说话声,不是床板的吱呀
声,是别的。她竖起耳朵——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猫叫又不像,比翠儿平时那
种叫声更轻更浅,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动。也许是被冷落了这些天,心里头攒了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也许是那声音太轻太软,跟她想象中的床笫之事全然不同—
—她竟有了一丝好奇,想看看王五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只是看一眼,看完就回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脚已
经迈出去了。她往正屋那边走,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又
像是她自己想去的。
正屋的门关着,但没有门板,只有一道粗布帘子垂下来,遮住了里头。她站
在帘子外头,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不该看,该走。可她没走。
她伸出手,轻轻撩起门帘一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翠儿跪在地上,光着身子,头发散着,低着头。她嘴里
含着王五的东西——那东西竖在她面前,紫红色,青筋暴起,粗大得吓人。翠儿
含得很深,一进一出,发出啧啧的水声。她的脸埋在王五腿间,看不见表情,只
看见头在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心。
王五坐在床沿上,光着身子,低头看着翠儿。他的手放在她头上,手指插在
她头发里轻轻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呼吸又粗又急。
楚寒衣站在帘子外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东西在翠儿嘴里进进出出,看着翠儿的嘴唇裹着它,舌头舔着龟头。
那东西比她上次在桌子底下看到的还大。她想起那天——她也含了它,就一下,
不到三息,只含了个龟头,舌尖碰了碰马眼就吐出来了。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不知道原来可以含这么深,可以一进一出,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着翠儿的头在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心。看着王五的手轻轻按着翠
儿的头,腿绷得紧紧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听见那啧啧的水声,听见王五粗重的
呼吸。身体热得发烫,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把手放在自己
身上,隔着裤子一下一下按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一盏茶,也许半炷香。只知道浑身发烫,心跳很快,
呼吸很急。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不能出声,不能让人知道她在偷看。手在
腿间动得越来越快。
翠儿的头动得更快了,一进一出。王五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按着翠儿的头往
下压。翠儿「唔」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王五浑身一颤,仰起头,
嘴张着没出声,按着翠儿的手停了很久才松开。
翠儿抬起头,嘴角挂着白花花的痕迹,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着王五笑了一
下。那笑容很媚,带着说不清的味儿。王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楚寒衣站在帘子外头,浑身发烫。手还放在自己身上,那里湿得厉害。她看
着翠儿嘴角的白渍,想起那天在桌子底下——她含了它,就一下,不到三息,含
完就吐出来了,什么都没留下。原来可以含这么久,原来可以让它出来,原来可
以这样。
她的身体更热了。
第六十章
楚寒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撩着门帘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发麻、腿根发软。终于松了手,门帘落下来,
遮住里头的月光,遮住翠儿跪在地上的影子,遮住王五那根竖着的、紫红色的、
青筋暴起的东西。
转过身,脚步很轻,没有声音。练了几十年的功夫,脚下有根,再慌也乱不
了。
推门,进去,关上。门合上的那一刻腿软了,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咚咚咚的,
像有人擂鼓。脸烫得厉害,从脸颊烫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烫到脖子。
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她吓了一跳,竖起耳朵
听正屋那边的动静——没有声音,只有虫叫。
躺下来,月光从窗缝漏到脸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翠儿跪
在地上,光着身子,那东西在她嘴里进进出出;王五坐在床沿上,手放在翠儿头
上,呼吸又粗又急。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脑子里还转着昨晚的
画面。
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咧嘴打了声招呼。楚寒衣
没理,从他身边走过去,袖子蹭到他的胳膊——他没缩,她也没停。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盛粥。楚寒衣慢慢喝,一小口一
小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翠儿站在旁边,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喝完粥,放下
碗,出了灶房。
王五为什么不来?等了三个晚上,穿着他喜欢的衣裳等着,他却不来。心里
头一股气堵着,说不清是怨还是怒。
也许他是不敢。翠儿说得对,他把她当主子,不敢放肆。在翠儿面前有男人
样,在她面前没有——敢打,敢骂,敢按着翠儿的头。在她面前,他怕她。
她忽然有点恨自己。恨自己太厉害,恨自己名声太大,恨自己把他吓住了。
正想着,王五过来了。蹲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镰刀。蹲了一会儿,想
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理他,翻着手里的书,哗哗响。
「那个……你咋了?」
没理。
「谁惹你了?」
还是没理。
王五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脸红了,耳朵根也红了,低下
头看着自己手上黑乎乎的铁锈。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楚寒衣翻了一页书,哗的一声。
「是不是因为……我这几天没进你屋?」
她的手顿住了,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你还知道?」声音很平,每个字都
带着刺。
王五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搓手,铁锈都搓下来了。「我……我知道你这些天
都没插门。」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他知道?他知道她没插门,却还是不进来?
「那你还——」
「我就是怕,」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往外挤,「怕
自己状态不够好。这几天一直想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再去见你,想给你最好的。你
这样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到最好,我觉着伺候你也该这样。可越是这么想,越怕
不够好,一天拖一天,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蹲在那儿缩着脖子,耳朵根红得透亮。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头那股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还要调整什么状态,琢磨怎么伺候她。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只觉得心
里头像化了一块什么东西。
王五蹲在那儿,七上八下的,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更低:「我跟你说个事。
我跟翠儿做那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真的。每次都是。我压在她身上,心里想的却是你——你坐在床上的样子,
闭着眼睫毛在抖的样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样子。越想越有劲儿,把那股劲儿
全使在她身上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举起手。楚寒衣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握得很
紧。
「我信。」声音很轻。
他反握住她的手。她低着头,耳朵根红了。
「你以后别不进来,」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看着她——低着头,脸红了,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头发挽着,几缕碎
发垂在耳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忽然凑过去,嘴唇碰了碰她
的耳朵。她的耳朵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
她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她伸出手
摸他的脸——有点扎手,胡茬长出来了。手从脸上滑下来,摸他的脖子,摸他的
肩膀。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肉,硬邦邦的。又摸了摸胸口,隔着衣裳也能感觉
到肌肉一块一块的。
呼吸急了。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了。
他忽然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她靠在他怀里,他搂着她的腰亲她
的嘴。一边亲一边往屋里走,她跟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把她抱起来,几步推
开门进去。
把她放在床上。她仰面躺着,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
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他扑上去。
两个人疯狂地扒衣裳。他扯她的褂子,扣子崩掉一颗,弹在地上叮叮当当滚
了两下。她解他的腰带,解不开,用力一扯,断了。褂子脱了,上衣扯下来,都
扔在地上。肚兜的带子系得紧,解了好一会儿。肚兜滑下来,她的胸露出来——
不大但很挺,乳尖是褐色的,硬硬的,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含住一个轻轻吸着。她攥着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他的手
往下,解开裤腰往下拉,她抬腰让他脱了。他摸了摸小腿,又摸了摸大腿——肌
肉紧实,摸上去像石头。他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多停了一会儿,顺着肌肉的纹路慢
慢摸了一遍,从大腿根摸到膝盖,又从膝盖摸回大腿根。那腿硬得硌手,每一寸
都绷得紧紧的,他越摸越起劲,手指陷进那道肌肉沟里,来回蹭了两下。她被他
摸得浑身发痒,腿抖了一下,想缩回去,他没让。
他也把自己的裤子脱了。那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竖着,紫红色的,青筋暴
起。她看着它,心跳更快了。
他趴在她身上,她自动把腿张开夹住他的腰。他慢慢顶进去——她还是紧,
但里面又湿又热。顶到最深处停住不动。
她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王五。」
「嗯。」
「你别怕我。」脸还是红的,声音却很稳,「我是你的女人。你就像对待自
己的女人一样对待我,明白么?」
「我明白了,我尽力。」
「不要说什么尽力,什么伺候的。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要伺候的主子,怎
么弄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没数么?」
他看着她。她说的这些话,不像是一个躺在男人身下的女人说的——像在下
命令,像在发号施令。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傻乎乎的笑了,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眼
睛亮得吓人,嘴角扯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光——像狼看见了
猎物,像火看见了干柴。
她心跳得更快了。看着那双眼睛,有点怕,又有点兴奋。
他伸出手,从她的脚踝开始摸起。手指顺着她的脚背慢慢往上滑,滑过脚踝,
滑过小腿,滑过膝盖,停在大腿上。她的腿硬得厉害,肌肉一条一条的,绷得紧
紧的。他的手指在那道肌肉上按了按,按不动,又捏了捏,还是捏不动。他咧了
咧嘴,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腿肚子。那块肌肉鼓起来,硬邦邦的,他的嘴唇贴
上去,感觉像是亲在一块石头上。他又亲了亲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薄一些,
肌肉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腿猛地一颤。
「你这一身肉,」他抬起头,看着她,「当真是练出来的。」
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喜欢她身子硬,他早就说过。可这
会儿他看着她的腿——这条能踢死人的腿,这条走南闯北二十年的腿——正在被
他当成什么稀罕物件一样又摸又亲。她不觉得自己是被爱抚,倒觉得自己像一件
东西,被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玩。她的脸火辣辣的,羞耻感从胸
口往上涌,可她的腿没有躲——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反而在他嘴唇下绷得更紧
了。
他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上滑,滑到腿间,那里已经湿得厉害。他的手指
摸到那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她整个人弹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东西又顶了进去。这一回没慢慢来,一上来就用足了力气。把她两条腿架
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那东西整根没入,龟头撞到最深处那个软滑的地方,她
「啊」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手攥住身下的床单。他只停了半拍,随即一下一
下地顶,又快又狠。她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乳房晃得厉害,嘴里的声音被撞
得零零碎碎。
他俯下身,膝盖顶着床板,每一下都沉甸甸地往里灌。她那条架在他肩上的
腿绷得笔直,脚趾蜷起来,小腿上那鼓鼓的肌肉在月光下一跳一跳的。他忍不住
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手掌贴在那块肌肉上,感受它在自己掌心里一收一缩。汗水
顺着他下巴滴在她锁骨上,又顺着锁骨往耳后淌。
「啊……啊……王五……王五……」
她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肉里。他疼得吸了口气,反而动得更快了。
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他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
得紧紧的。他坐起来,把她也拉起来,让她跪坐在床上。
他站在她面前。那东西直挺挺地竖着,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上头沾着她的
水渍,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它,心跳得很快。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伸出手握住了它。它在手心里跳了一下,变得更硬了。她低下头,嘴唇碰了
碰龟头——凉凉的,软软的。
终于张开嘴,含住了它。
一开始含得不深,只含住了龟头。嘴唇裹着它,舌头碰了碰马眼。试着往深
里含,顶到喉咙有点想吐,退出来。喘了口气又含进去,这回深了些。试了几次,
每次都深一点,喉咙慢慢适应了。开始试着动,一进一出,很慢很小心。
王五的手放在她头上,手指插在头发里,手在抖,很轻。她动得快了些,听
见自己嘴里发出的啧啧声。想起翠儿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翠儿的头一进一出,
王五的手按在翠儿头上。她学着那样子。
他的手按了按她的头。她含深了一点。又按了按,又深了一点。顶到喉咙的
时候有点想吐,但忍住了,喉咙一缩一缩地裹着它。
王五浑身一颤,仰起头,嘴张着没出声。手按着她的头,按了很久才松开。
她退出来,喘着气,嘴角有口水,亮晶晶的。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他。他
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忽然把她推倒压上去,那东西又顶了进去。
这一回不再收了。把她两条腿架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又快又狠。他的一
只手攥着她的小腿,拇指在那道肌肉上蹭来蹭去——她腿上练了三十年的功夫,
凝成那鼓鼓的一块,绷紧的时候硬得像石头,跳起来又韧得像牛筋。他越蹭越上
瘾,手掌包着那块肌肉,一边顶一边揉。她的腿在抖,肌肉在他掌心里突突地跳,
他低头看着,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她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在看她的腿。他知道她在看,也不掩饰,反而把她的
腿抬高了一些,架在自己肩上,手掌顺着小腿往下摸,从膝盖摸到脚踝,又从脚
踝摸回膝盖,最后停在那块鼓起的肌肉上,捏了两下。她没有力气去想了,只觉
得自己浑身发烫,腿在抖,所有感觉都集中在他手指停住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她的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像是哭又像是笑。他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
她大腿外侧,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她「啊」了一声,腿猛地绷紧,肌肉在掌印下
突突地跳。他低头看着那道红印子浮起来,又拍了一下,这回拍在小腿肚子上—
—那块最硬的地方。她的腿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小腿上的肌肉在他掌
下缩成一团,又慢慢松开。她的心怦怦跳着,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看自己的腿,
只好偏过头去,咬着枕头。
他加快了速度,床板吱呀吱呀响得越来越急。她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
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每顶一下,那块肉就跳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乱
窜。她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想控制住,控制不住。
「啊——!」
她猛地仰起头,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身体里猛地一缩,紧紧夹住他,
那股劲儿从深处涌出来,一波一波裹着他挤着他吸着他。
他没停。
还在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她的身体还在抖还在缩,可他没停。
翻了个身让她趴着,从后面进去。这一回进得更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
么东西被顶开了——酸胀的,麻痒的。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发出闷
闷的声音。他扶着她的腰,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停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脊柱一节一节凸起,
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淌。肩背上那道最长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伸出手,
顺着那道疤摸了一遍,从肩膀一直摸到尾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
肌肉的纹路——她背上也是硬的,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下凸
起来,像两把折起的扇子。他一边顶一边摸,手在她背上流连忘返。她的背下意
识地弓起来,又塌下去,她知道他在看,知道他在摸——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匹
被相看的牲口,她咬着胳膊,喉咙里滚过一声闷闷的颤音。
他忽然加快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她整个人都不行了。腿在抖,从大腿根一
直抖到脚尖,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手从她腰上滑下来落在屁股上。捏了捏,忽然抬起手又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屋里炸开。
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缩紧,夹得他头皮发麻。他低头
看着她屁股上浮起的红印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的屁股也硬,打上去震
得手疼。又拍了一下,更响了,屁股上又添了一道红印子。她的大腿肌肉在这一
掌下猛地往里一收,整条腿都跟着颤了一下。身体又缩紧了,夹得他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朵:「什么?」
她没说话。他把她头发拨到一边,露出耳朵——红得透亮,耳垂小小的圆圆
的。张嘴含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又软
又糯,像化了的糖。
手从屁股滑到腿间。那里湿得厉害,水淋淋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
了一大片。手指摸索到那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她整个人弹了起来,弓起背,
嘴里发出一声尖叫——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停了一下。她趴在床上喘气,浑身发抖,身体一缩一缩地夹着他。等了一
会儿,等她缓过来,又继续动。
把她的头从胳膊里捞起来,枕头抽走扔在一边。脸露出来,红得像烧着了,
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头发散了一床,黑的和
白的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看着我。」他说。
她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瞳孔散开了,黑漆漆的,像两口深
井。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冷,没有硬,只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低下头,亲她的嘴。她张开嘴,让他进来。他的舌头伸进去,碰到她的舌
头,缠在一起。他吻着她,下面没有停,一下一下地顶着,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
最深处。她的腿还架在他肩上,他能感觉到那两条腿上的肌肉在一收一缩,硬邦
邦的,带着她独有的力道。
他动得更快了。她的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尖,从他嘴里漏出来,呜呜咽咽
的,像在哭。她的身体在缩,一下一下地夹着他,越来越紧,越来越快。他知道
她快到了,他不想停,也不能停。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个女人的功夫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她的腿
能踢死人,她的身子像铁打的。可现在这双腿架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在晃,
小腿上那鼓鼓的肌肉一跳一跳的,被他攥在手心里,想捏就捏,想拍就拍。她是
他的。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啊——!」
她猛地仰起头,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身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她的
十指掐进他的后背,两条腿箍着他的腰,整个人像落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死死地、
一下一下地往里缩。
他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
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他忽然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她从后面进去,这一回
进得更深。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顶着。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
都停一停。她的身体在抖,一直在抖。
他的手指摸到她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滑。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像一
串珠子。他的手指滑到尾骨,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摸到那个紧缩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别弄那儿……太羞人了……」
他没听。手指在那个地方轻轻揉着,下面继续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身体越来
越热,越来越软,像是要化掉了。她偏过头,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但又
尖尖的。
「王五……王五……慢点……你慢点」
他没停。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地顶着,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最深处。她
的手抓着床单,指甲都陷进去了。她的身体在缩,一下一下地夹着他,越来越紧,
越来越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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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qwer___12 于 2026-5-29 03:08(GMT+8) 编辑 ]